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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獨坐在長廊里。此刻這里寂靜無人,是宮廷中偏僻的角落,從這里可以窺見花園的一角,也是在這里,他第一次見到了關關。
那已經是將近叁十年前的事情了。
那時,他還不是皇帝,只是王勰。清雅中正的士族之子,天子近臣,才名聞絕天下。
“王二哥哥!”含貞氣喘吁吁的從走廊轉角處跑出來,臉上的神色是從未有過的焦灼。她是過世的臨江王之女,自從父親去世后便養在太后宮中。王勰的父親和臨江王曾是至交,含貞勉強也叫他一聲哥哥。含貞是將門虎女,甚少顯出這樣的情緒,這又是為了什么呢。
含貞一把拉過他的袖子:“王二哥哥,我有話跟你說!”
有誰發出一陣輕笑。是什么人?
“王卿,朕便不多打擾你了。”那人說道。含貞這才瞥見到,王勰旁邊一抹明黃色的衣角。
含貞咬了舌頭,低頭不語。她只知王勰今日在官學,便換上小黃門的衣裳,一頭朝這邊沖來。好在皇帝并不見怪,對她和王勰都展示出了十二分的寬容。王勰恭敬地低下了頭。他今年十六歲,已經遠離父母,在皇帝身邊任職了叁四年,深得器重,絕不僅僅是因為父親的滔天權勢,也不因為他是皇帝的未來妹夫。
待君主離得遠了,他才抬起頭,看見含貞怯怯的臉龐。
“含貞,到底是怎么了?”
含貞欲言又止,這簡直不像她了。她是臨江王的獨女,從小在父母嬌養中長大,性格一向明媚張揚,從未有過這種膽怯的樣子。王勰耐心的等她平靜下去。
“王二哥哥……和你訂婚的長公主,是不是十四娘?”
王勰點點頭。他與先帝幼女的婚事是早在今上即位前就已經定好的,無論是他或是長公主對此都沒有任何置喙的權利。
頓時,含貞露出一副似哭非笑的表情:“長公主是個傻子,王二哥哥……你趕緊想個辦法退婚呀!”
“怎么會。”沒頭沒腦聽到這一句,王勰不由失笑,心底卻忐忑了一下。他隨侍皇帝,出入宮禁也有好幾年,對深居后宮的后妃公主,或有意,或偶遇,總也打過照面,偏偏從沒見過他未來的妻子,甚至沒有人提起過十四娘。起初他以為是避嫌,后來十二公主、十叁公主都指了婚,王勰才知道,準駙馬和公主也會通通款曲,寄些詩詞手帕傳情的。
“是真的呀!”含貞著急,倒豆子般說了她今日見到十四娘的情形。哪門子的長公主,話都聽不明白,自己的名字也講不清。“她說她叫‘六罐罐’!”含貞很想掩面而泣。
“罐罐?……原來她叫關關。”皇帝的兄弟都以詩經入名,王勰馬上想明白了。對于一個十六歲少年,憑他怎么老成通達,聽說要和這樣的人共度一生,也感到一絲驚慌。
“是不是你太兇惡,把公主嚇著不會說話了。”
“王二哥哥!都什么時候了,你還開我玩笑!”含貞跳起來。“你不信,自己去看!”
含貞以不輸她父王攻城的雷霆手段,迅速安排了一場偶遇。
他可能永遠忘不了那一個午后。他躲在御花園的假山陰影下,等待含貞和她牽著的少女。遠遠望見了目標,從一叢垂絲海棠后走來。那個明艷的紅衣肯定是含貞,另一個淡藍色的身影出現時,王勰的心跳亂了一拍。
她好像分外的開心,每見到什么鮮花,就要看一看,摘幾朵,四處跑來跑去,遲遲不往假山靠近。王勰總看不到她的面孔,只覺得手腳怎么擺都不對勁。心一橫,干脆自己往那邊走去,按照預定動作,把手中香爐打翻在公主腳下。
“臣罪該萬死——”
“無事,你起來吧。”這是含貞的聲音。
王勰抬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