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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主動表誠,避免再被這些梁帝的后宮妃嬪視作潛在威脅。
于是顫音開口:“娘娘可能還不知,其實這些話我已是對皇后娘娘說過的了。從前在西涼時,我受了森宮高墻十多年的鎖束,如今,我的心愿只是期盼著能出離這皇宮,過幾天自己能做主的日子。”
“誠然,我知曉自己身份特殊,但此言絕非是對大梁的不敬,皇族偌大,我不知自己最終的宿命,但難免心間尚存著一絲出宮希翼。此話,今后我不會再訴與旁人,今日是看娘娘親切,故而才不忍袒露,還請娘娘莫要相怪……”
言畢,施霓掩面遮淚,她是故意佯裝弱態,但同時,的確也算悲從心來。
而聞言后的伶貴人則是一臉詫異,當即心存不解和懷疑。
這天下女子,居然有人真的不想成圣人的女人,享世人最高的尊崇?她不相信。
可轉念又想,皇后娘娘那個直腸子,喜怒素來都顯在臉上,她對后宮得寵妃嬪一向不滿,更是將她們視作只會魅惑勾引,上不得臺面的狐媚子,亦從來不肯給她們什么好臉色。
就她這般愛爭風吃醋的中宮之主,竟會忽的只對施霓放下戒心,實在奇怪得緊。
原本她還懷疑,不知她們兩人是否是做了什么私下交易。
可現在想來,或許沒有什么交易,而是真如施霓所言,她本身就不存威脅。
伶貴人默了默,凝目追問道,“既不愿做圣上的女人,那你可還有更好的選擇?”
施霓只如實地搖搖頭:“若能出宮,已是達成心中所愿,至于其他,施霓不敢再續作奢求。”
“原本看妹妹模樣生得水靈招人,惹眼非凡,還以為是個野心大的,”伶貴人話說一半,輕輕嘆了口氣,后又才道,“卻不想竟是這般糊涂……去往世間尋覓自由,哪里比得上終身的榮華富貴來得實在。”
施霓只微微一笑,稍顯低頹,“是不實在。所以我亦從未真的抓到過。”
伶貴人沉默良久沒再多言,眼神似乎漂浮出些許情緒,但又被及時遮掩。
施霓看在眼里,猜測伶貴人大概是聯想到了自己。
自她和皇后娘娘疏通開關系,為求自保,這宮里的一些隱事她悄悄著也打聽過,關于伶娘娘的身世,聽說也是相當可憐。
幼時父母雙亡成了孤女,而后幸得刑部侍郎未得子嗣的夫人收為養女,才有后來進宮選秀的資格,可養女卻是連庶女都比不過的,對她來說,或許真的沒有什么比富貴傍身叫人更有安全感的了。
話說到這兒,伶貴人沒再將施霓繼續視作威脅,至于先前計劃好的,勸說她與自己聯合來對抗皇后的話術,此刻也沒有任何意義說出口了。
既是如此,她也沒有了繼續待客的熱情。
于是正要以身體困乏為理由,將請來的佛送回去,不想這時,侍女紅兒突然腳步急匆匆地進來。
“出了什么事這樣慌慌張張的,沒見著還有客人在嗎?”
伶貴人和善眉目一收,當下又自然恢復了往日里那副跋扈的模樣。
紅兒伏在地上趕緊回:“回娘娘的話,是娘娘先前親自去樂營找來的那個舞娘,上午訓練時,她意外受傷崴到了腳,恐怕娘娘在生日宴上要跳的舞,她是教不成了。”
“什么!”
聞言,伶貴人面上遽然顯露出的怒氣幾乎掩飾不住,即便當著施霓的面兒,他還是差點忍不住失了態。
“好端端的怎么會突然受了傷?真的只是意外?”
當下顧及不得施霓,伶貴人沒避諱還有外人在,直接幾步上前擰眉警惕地開口。
“是意外。舞娘昨夜里浴洗,出浴時沒注意地板濕滑,遂一腳踩了個空,傷到了腰。”
“廢物!既為舞者,怎會如此不小心?”伶貴人簡直怒不可解。
如今,她和圣上剛剛生出嫌隙,此刻正指望著到時能在生辰宴上一舞驚鴻,重新爭來圣上的喜愛。
可現在她辛辛苦苦都準備了一半兒了,那舞娘竟忽的出現了意外,若此刻再找人重新來磨合,時間上定當會來不及。
再者說,這舞蹈是那舞娘在京都聞名傍身的本事,整個上京城里恐怕也再難找出第二個會跳雪衣舞的女子了。
思及此,向來矜貴自持,姿態高端的伶貴人,也難免面上生出些許慌亂來。
若是不能重新得到圣上的寵幸,她那點兒自持安全感的富貴,恐怕也很快就要付之東流了。
她很清楚自己在宮里是個什么地位。位分低,但得寵,又因為自己那囂張跋扈的性格,得罪過的人自是不少。
若是真的就此難以翻身,從此高處跌入塵埃,恐怕人人都要爭著吐一口唾沫來泄憤。
“妹妹,不小心讓你看了一場笑話,抱歉掃了興致。你也看到了,我這里實在是無暇繼續招待,妹妹就請自便吧。”
伶貴人艱澀開口,方才那點意氣風發的勁,也盡數被一場意外澆滅。
她正要轉身離開,施霓卻忽的出聲叫住了她。
“貴人可否將那舞蹈的前半段跳一下,或許只展示幾個重要動作也可以。”
伶貴人不解地回過頭來,一時眸光閃過困惑,而她的侍女紅兒卻是個腦子機靈的,當即立刻驚喜道。
“我記起來了!之前西涼使臣進京送來姑娘的畫像時,曾特別稱贊過姑娘擅舞,各姿各色,無不生陌,想來那名動京城的雪衣舞,也不止那孫舞娘會了!”
聞言,伶貴人仿佛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轉身后幾乎是撲著朝施霓奔過來。
她急切地扶住施霓的肩膀,當下祈求說道:“好妹妹,你若真會那舞蹈,一定要教教我。”
說完,為表誠意,伶貴人特意附耳過來,壓低聲音認真補了句:“今后妹妹若想出宮去,我能做到的一定也會鼎力相助,以報今日之恩。”
施霓垂眸,當即只覺自己若是再不答應,伶娘娘可能真的要拋開體面給她下跪了,一時間,她心頭也是無比酸澀。
自始至終,她為何堅持想要逃離這皇城宮苑,不愿做后宮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