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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斜陽從客廳的落地窗處溜進來,照亮林沐風一側臉頰,鼻梁處透著光,像果凍碗里最舍不得吃的心形果凍。
光溫柔地繞著林沐風的臉轉了一圈,姜江能看到他剛剃干凈的下巴冒出的一小截青茬,然后往下,是漂亮的頸線,圓潤的喉結這會兒乖巧地靜止著。
林沐風不喜歡穿高領,覺得高領扎脖子,因此不管外面溫度多冷,都堅持光著脖頸,容不得半點布料。
房間里溫度高,他脫了外套,露出里面的寬松米白衛衣,光是坐在那兒,就惹得姜江喉間發澀。
姜江起身去客廳的小冰箱里拿牛奶,弓著身,整個人都往里面扎了進去。
冰箱的冷氣慷慨地包裹住她每一寸皮膚,耳尖一點紅隱沒在紅棗酸奶里。
……
月窮歲盡,萬家燈火,老姜燒了滿滿一桌子的菜,電視里改放春節聯歡晚會,熟悉的主持人,熟悉的一片紅。
老姜沒其他不良嗜好,就喜歡喝酒。一到節假日就容易興奮,當即從酒柜上抬下自己釀的楊梅燒酒,給每個人拿了個小盞,斟上一杯。
姜江也算從小在老姜桌上喂到大,聞見燒酒味兒就走不動道,這會兒也摩拳擦掌,捏著小盞湊到鼻子下嗅了起來。
“你猴急什么呀,今晚你別吵,讓爸爸我和林沐風過上幾招?!?
老姜臉上堆滿了笑,當即端起酒杯就要與林沐風碰。
“哪有人對高中生這樣的?最多一杯,不能再多了!”
姜江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勁,這氛圍,像什么來著……
林沐風上道,捏著酒盞斜了個角度,磕在老姜杯口的下方,后遞到自己嘴邊,喝了個干凈。
“只規定未滿十八周歲不能喝酒,也沒說滿了十八周歲的高中生不能喝啊。”
果酒入口醇香,少了烈酒的刺激度,在喉間的灼燒感恰到好處,鼻腔里盡是醉人的酒香,抓人撓腮的舒暢。
林沐風扯著一抹痞笑,偏過頭覷著姜江,要不是周遭環境寬敞明亮,他后邊的墻上還掛了個大大的中國結,不然真以為他身處什么紙醉金迷的靡亂場所。
嘖,被當成小孩了。
姜江的手伸過去扯了扯林沐風的衣袖,腦袋湊過去。
“別讓我爸喝嗨了,待會兒難辦?!?
林沐風夾了一只蝦,一只手捏著蝦身,一只手捏著蝦頭,輕輕一擰,蝦黃迸濺。聞言他哂笑一聲。
“怎么不勸勸我?”
姜江看著他一步步處理好蝦,蘸了醬,從嘴里送了進去,一滴醬油垂在嘴角,被他用紙輕輕擦了去。
“他是我爸,你是?”
林沐風擦完手指,“我是你爹?!?
姜江:……
……
老姜家沒有守歲的習慣,但怎么說家里留著倆小孩,高三生,除了在學校熱衷睡覺,一出校門,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個小時,覺越碗睡越好。
收拾好殘羹剩飯,倆大人窩在沙發上看著春晚直打哈欠,終是撐不住,和姜江他倆說了一聲,回房間睡了。
“哦對了,年前有個快遞寄到我店里,年終收尾我給忙忘了,應該放在鞋柜上面,你看看是什么。”
老姜大著舌頭,摸了摸后腦勺,轉身關了門。
姜江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起身去拿了快遞盒,放的時間有點久,上面落了層灰,姜江也不在意,直接暴力撕開了快遞。
一只小長頸鹿玩偶抱在抽繩袋里,袋子不夠長,鹿的腦袋還探在上面,瞪著一雙眼睛,和姜江對視上了。
“這什么?長頸鹿娃娃?我沒買過呀……”
林沐風剛從衛生間出來,就看見姜江手里抱著他買的長頸鹿玩偶,撓著腦袋,像在思考自己到底什么時候買的。
他靠在墻壁上,點開客服號。
【新年快樂,您的長頸鹿已送達?!?
“叮咚——”姜江放在一旁的手機響起。
過于繁忙的高三生活確實讓她淡忘了有這么個東西存在,但這不是一個虛擬產品嗎?怎么還真給她寄長頸鹿了。
畢竟不是什么完全交心的朋友,許久不聊天,再碰上,難免會生分,不過出于禮貌,她還是回了。
【你也新年快樂,鹿寶寶很可愛?!?
……
市區不讓放煙花,但臨河劃了一片空曠的區域,允許市民燃放爆竹,離姜江家不遠,巨型煙花在空中炸開,印在落地窗玻璃上,電視機里是全國各地春晚現場的熱鬧,電視機外是小家小戶的安康。
林沐風夾在熱鬧中間,玄關沒有開燈,客廳的燈剛好在他腳尖處被掐斷,像是憑空撕裂成兩個世界。
他走出那道陰影,到姜江邊上坐下,兩個人在客廳的地上以同樣的姿勢,雙手撐在身后,腿筆直地攤著,兩只手之間只隔著一寸距離。
頭頂是明晃晃的吊燈。
這人間的瑩瑩燈火,終于有一盞接納他了。
他把自己的手悄悄向姜江靠近,距離越來越小,最終只剩一個指節的時候堪堪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