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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余下的三天,每一天卡塞爾都能接到來自全世界各地媒體的采訪要求,近千家媒體聯系卡塞爾,希望可以采訪到他們眼中的準影帝,要知道一旦卡塞爾拿下影帝,他們同步發稿,那將是多么引人注目的事情。
若不是卡塞爾本人不想搞的這樣隆重,他和妻子就要叫上好友開慶功會了。
要知道獎項一直是卡塞爾的短板,他是公認的演技派,卻只有一堆提名,這樣臨門一腳都不進,讓他覺得非常尷尬。
莫妮卡·貝魯奇一直都知道丈夫的心結,她堅信丈夫是最棒的,一直給予丈夫鼓勵,希望他不要太介意此事,他沒有獲獎,只是時機未到。
如今,卡塞爾夫婦都認為時機已到,他們滿含期待,等待著閉幕式紅毯之后的頒獎典禮。
他們和所有媒體、影評人一樣,認為至少“最佳男演員”這項,《精神病人》是十拿九穩。
全世界電影從業者和愛好者都在關注戛納這個一年一度的電影盛會。
親友同學看了來自戛納記者的報道后,紛紛向肉卷夫婦送去祝賀短信,勒布朗非常高興,他從老家俄羅斯飛來,帶來了一瓶伏特加,準備參加21日晚上評審團公布結果后劇組的慶功宴。
形勢一片大好,苔米和雷蒙德原本計劃電影節一結束就立馬回巴黎,畢竟他們還是學生,總不好這樣大搖大擺的翹課,但是為了見證卡塞爾捧起影帝獎杯的那一刻,苔米和雷蒙德決定留下來。
不過事情并沒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順利,21日,苔米和雷蒙德起了一大早,苔米穿好衣服,畫了一個淡妝,和雷蒙德去一家當地相當有名的餐廳吃早餐,剛坐下沒有多長時間,兩人就看到高蒙公司主管奧利弗,他像是再尋找什么人,沉著臉走得很急,看上去不太愉快。
“早晨好,奧利弗先生。”雷蒙德舉著手中的三明治主動打招呼,“要來點嗎,味道很不錯。”
“哦,我正要去找你們,早上好,霍恩、培根,很高興見到你們。”奧利弗在雷蒙德旁邊坐下,然后說,“或許我需要的不是三明治而是冰鎮酸梅汁。”
說話時奧利弗表情非常不美妙,顯然,這位高蒙公司的高管先生正在氣頭上。
“好吧,既然這樣,一杯冰鎮酸梅汁。”雷蒙德叫來了侍應生,點了一杯冰鎮酸梅汁,待侍應生走了以后,雷蒙德露出了非常友善的笑容,“發生什么事情了嗎,奧利弗先生,有什么是我們可以幫得上忙的?”
奧利弗表情露出難色,猶豫了好大一會兒,他才說道,“情況不太妙,關于卡塞爾得獎的事情,我建議你們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正在拿刀叉分食物的苔米聽到這話,停住了動作,“為什么?”
“伯努瓦·雅克,本屆主競賽單元評審團成員,有印象嗎?”奧利弗問道。
苔米點點頭,“《瞬間》,去年戛納主競賽入圍電影,我知道他,我們有聊過關于電影方面的事情。”這是一位法國導演,苔米還在鄉下時,曾與他有一面之緣,去年苔米受邀參展電影節,曾和這位導演有過短暫接觸,今年戛納對方成了主競賽評審成員,還對苔米送上祝福。
“雅克對你評價很高,他因為避嫌,不方便直接找你,所以通過我,讓我私下轉達,今年不要抱太大希望了,因為評審們內部分歧嚴重。”奧利弗皺著眉頭說道,“在最佳影片,評審團托妮·莫里森,阿涅斯·瓦爾達(agnesvarda),香特爾·阿克曼,還有雅克都是站在你這邊的,他們給了你滿分,但是評審團主席埃米爾·庫斯圖里卡卻投了反對票,他似乎認為你太年輕了,年紀輕輕獲如此殊榮會毀掉你的職業生涯,遺憾地是,他說服了瓦爾達和阿克曼。”
托妮·莫里森是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美國小說家,她是一名黑人女性,她曾在電影節剛開始就表示出對《精神病人》的期待,因為這是本屆戛納主競賽唯一入圍的女性導演的作品。
阿涅斯·瓦爾達(agnesvarda),法國電影新浪潮之母,她在電影上取得的成就足以載入電影史,值得一提的是瓦爾達是少見的電影家族,一家子都是電影相關行業從業者,這非常罕見,她的丈夫是法國著名導演雅克·德米,夫妻倆關系非常好,可惜德米在90年去世了,瓦爾達從未停止過對丈夫的思念和依賴,她執導了三部和丈夫有關的影片,懷念他。
香特爾·阿克曼,比利時最杰出的女性導演,值得一提的是,她人生中第一部電影短片《細看我的城鎮》,完成于她的十八歲。
和現在苔米一樣,當年的香特爾·阿克曼也被人稱為“電影天才”,更為巧合的是,兩人導演生涯初期獲取電影知識途徑也驚人的相似,都是自學而非電影學校系統學習。
和阿克曼相同,本屆評審團主席,埃米爾·庫斯圖里卡也被認為是“天才導演”,因為他執導的所有電影幾乎毫無例外的斬獲重量級電影獎項或提名。
這是一位在國際上有很高聲譽的南斯拉夫導演,曾兩次拿下戛納最高獎項金棕櫚,是戛納歷史上為數不多的雙金棕櫚獲得者。
支持苔米的四位評審,三位都是女性,還有一位是法國人,很難說這其中沒有個人傾向,盡管如此,四位導演一同給了《精神病人》滿分的成績,對于一位作品不多的青年導演,這絕對是很高的評價。
“這個我沒意見,因為我自己也不確定這就是我最好的水平,我接受這個結果。”苔米很平靜地接受了這個結果,雖然在看過所有主競賽電影后,她不認為最終獲獎影片會比她的《精神病人》水平高出太多,但庫斯圖里卡的解釋她接受了。
奧利弗松了一口氣,但想起接下來要說的事,他又覺得難以啟齒,他狠狠喝了一口冰鎮酸梅汁,狠了狠心,說道,“還有一件事,關于最佳男演員的。”
“卡塞爾的最佳男演員,這個應該沒什么異議,我不認為本屆戛納電影節,還有哪一個演員的表現比卡塞爾更值得最佳男演員這個稱號,至少在我的電影里,他很完美。”苔米不假思索地說道。
奧利弗看到年輕的法國導演那堅定自信的神色,突然不知該如何說起,他覺得下面的話,或許對這個年輕人有些殘忍,“霍恩,這個世界總不會事實都完美,很多時候,總會有意外發生,就像我下面要說的……”
苔米抬起頭,停下了手中的刀叉,但聽奧利弗認真說道,“評審團并不沒有像媒體和評論員那么看好卡塞爾,事實上除了雅克和瓦爾達,再無一位評審認為卡塞爾應該拿到最佳男演員,現在評審們的分歧點是湯米·李·瓊斯還有一個中國演員,那位中國演員似乎并沒有來戛納,評審們肯定會有不滿,然后就是湯米·李·瓊斯是自導自演,你不得不承認,這一點很厲害!”
湯米·李·瓊斯是一位非常有名的美國演員,本屆戛納電影節,他導演處女作《艾斯卡達的三次葬禮》入圍主競賽單元,因此影片未首映前就備受媒體關注。
“那卡塞爾呢?”苔米沒聽明白奧利弗的意思,繼續追問。
雷蒙德卻已聽懂了,他摟住苔米的肩膀,老實說,對于評審們的看法,他也很意外,他不明白為什么會這個樣子,文特森·卡塞爾先生為了扮演“m先生”這個角色,天天和狗生活在一起,學習狗的習性,作為原作者,雷蒙德覺得卡塞爾將自己筆下的“m先生”演活了,當他再想起來這個人物時,情不自禁將兩者融為一體,連自己這個原作者都感到相當滿意了,那些評審到底哪里認為卡塞爾先生不值得“最佳男主角”這個稱號!
“塔瑪拉,我的孩子,沒有卡塞爾了,文特森·卡塞爾在第二輪就被刷下去了,現在最佳男演員環節,進行到最后一輪評選嗎,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是湯米·李·瓊斯,本屆戛納電影節影帝已經誕生了,自導自演的湯米·李·瓊斯戰到了最后,他贏得了八位評審的青睞。”
奧利弗殘忍地揭開了這個事實。
苔米有些失神,她怔愣了好久,才低吶道:“為什么,那么多媒體和評論員都看好卡塞爾,為什么他們不看好,為什么會這樣……”
說完,她似想起什么,抬起頭,目光炯炯地盯著奧利弗,“你們不是說只要的水平達到預期,你們能幫忙運作嗎,你們一定有方法的,對不對?!”
奧利弗面露無奈,“塔瑪拉,這是戛納,我們只能保證你一定入圍主競賽,但是否拿獎,這在于評審團,而不是我們,人心,是永遠不能運作的。”
“人心?”雷蒙德重復了一句,“你說人心,什么意思,能解釋明白一些嗎?奧利弗先生。”
“人心就是,當所有的媒體和電影評論員,一致認為卡塞爾會成為本屆的最佳男主角后,激起了大部分評審的逆反心理,他們似乎認為,是這些媒體在逼著他們選擇卡塞爾,而他們決不能順著這些人的想法做出某種決定。”奧利弗無奈地說道,“我們也沒有想到口碑會成為這個樣子,媒體眼中另一位‘最佳男演員’熱門候選人丹尼爾·奧圖似乎也遭遇到了相同的情況,他也是早早地被淘汰了,評審同樣也沒看上他。”
丹尼爾·奧圖是法國首屈一指的實力派演員,佳作無數,斬獲了大大小小的獎杯,是活躍在大熒幕上的法國超一線男星,亦是法國身價最高的演員之一。
雖然淘汰名單有丹尼爾·奧圖這樣的大牌影星,但仍然不能讓苔米覺得舒服一點,奧圖是奧圖,卡塞爾是卡塞爾,兩者怎么能一樣呢。
奧圖被淘汰和卡塞爾不能拿獎,有什么直接關系嗎?
悶悶地吃掉自己盤子里已經冷卻的早餐,苔米心情低落地說道,“奧利弗先生,很高興你告訴我這件事,我知道了,若是可以的話,麻煩你通知卡塞爾,請對他說,我感到很抱歉……”
早餐后,雷蒙德和苔米二人開始收拾東西,退房離開戛納。
臨走之前,苔米接受了《電影手冊》記者的簡短采訪,事實上這根本不算采訪,只是一次偶遇,面對記者,這位在戛納期間一直精力充沛的“天才導演”露出了疲憊的神色。
“我很失望,卡塞爾很出色。”塔瑪拉·霍恩對記者說道,這次采訪,她只說了這么一句話,和之前電影節期間一直口若懸河、妙語連珠的狀態相比,霍恩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記者很詫異,直覺告訴他一定出事了,但他想不起來有什么事情能讓這位一貫面無表情的霍恩導演,露出常人用眼睛能看到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