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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相公本是先帝欽點的輔政大臣,但自皇兄登基后,野心漸漸膨脹,結黨營私,黨同伐異,處處掣肘皇兄,早已成為皇兄心頭的一根刺。
前世的時候,現在這個時間的兩年后,皇兄方才找到機會,撼動傅家這棵大樹,彼時,殿前副指揮使一職,尚在傅家手中,掌管京城全部防衛,當初傅相公便靠著這兵權和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險些玩一出挾天子以令諸侯。
當時他還是個毛頭小子,很多事不懂,是他父王帶親兵北上勤王。但是因為殿前都指揮使的阻攔,幾番進不來京城,最后還是皇兄換了太監的衣服,由他護送逃出京城,方才與大軍匯合,除掉傅相公和傅指揮使。
前世余家的事,他有所耳聞,但一直到審判傅家罪行之時,方才拿出來,記得那時這案子,叫余家滅門案。也就說,前世這案子發生時,林清見尚未找回,她也沒有參與這件事,余家夫婦都死了。
幸好這次林清見參與其中,保住余家夫婦的性命。
林清見這人一殺,林家和傅家的梁子便結下了,且還是不死不休的死結,這次若不將傅家連根拔起,日后很長一段時間,林清見乃至整個林府,都得如履薄冰,林時溫也得捏著分寸小心博弈。
晏君復唇邊勾起一個不屑的笑意,頗有些迫不及待的搓搓手,看來這回,傅家的事要提前幫皇兄解決。
不僅要幫皇兄解決這件事,他還有個更好的主意。
晏君復看了眼天色,見宮門已快到下鑰的時辰,眼下進宮已經來不及,只能等明早。
晏君復便暫且回了林清言的院子,靜等天黑。
這一夜,于林家人而言,注定是個不眠夜。
亥時,去祁山莊查探的人回來,林時溫在書房接見,他忙問道:“祁山莊情形如何?傅家情形如何?”
那人行禮道:“回主君的話,小的去的時候,傅家人剛剛接出傅硯名的尸體,在祁山莊拷問兇手的去向。小姐今日放跑了兩個小廝,那兩個小廝已經將小姐的樣貌口述,畫成畫像開始四處查探,想來很快就能查到小姐頭上?!?
原來還在查兇手嗎?難怪等了這么久,傅家還沒找上門來。林時溫蹙眉不解:“清見今日不是報了大名嗎?”
那人眼里微有些動容,對林時溫道:“祁山莊的佃戶,無一人告知傅家小姐的名諱?!?
林時溫聞言稍愣,燭火昏黃的光,跳躍在林時溫臉上,半晌后,林時溫唇邊隱隱出現一個淺淡的笑意,隨即又是一聲長嘆。
他不得不承認,清見這件事,做得當真極有意義!讓作惡者付出應有的代價,為真正的可憐人做出實事。即便面對的是傅相強權,她也毫不畏縮。
這般血性和膽量,便是他年少時也不曾擁有。
作為父親,他為自己的女兒感到驕傲。但是作為在朝堂浮沉多年的官,他不贊成女兒的做法,這會使她卷入無法預知的漩渦。
林時溫隱隱覺得,他這女兒,不該被囿于后宅,可惜是個女孩子,若是男兒身,或許比清言還有出息。
林時溫想了想,隨后吩咐道:“即刻返回祁山莊,帶個人去京兆尹報官,先將事情鬧大,晾到京城人的眼皮子底下,否則的話,以傅家人的做派,祁山莊的佃戶要受大罪?!?
那人領命而去。
屋中復又剩下林時溫一人,他在桌前來回踱步,眉心深鎖。傅家想來很快就能查到清見頭上,女兒他一定是要保的。
雖同為正一品大員,他手中權力不如傅相,但也并非沒有一爭之力,若是事起,他得先在大庭廣眾之下,和傅相撕破臉皮,將他和傅硯名罪行全部抖落出來,以后便是正面較量,如此這般,傅相使陰狠手段時,必會忌憚。
他是純臣,始終與皇帝利益緊密相連,比起傅相這類權臣,皇帝會更偏向他,這是他能賭的。
但傅相到底有制衡皇帝的本事,皇帝能保他到什么程度,他得拿捏好這個分寸。至于其他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左不過是他被貶官外放,若想徹底擊垮他,傅相怕是也得費些功夫。
如此想著,林時溫即刻落座,提筆便開始寫彈劾傅相和傅指揮使的折子。
夜已深,晏君復想著林清見一天沒吃東西,便趁林清言不在,跟院中的下人要了個食盒,去廚房裝了些吃的,趁夜色,悄悄往林府祠堂而去。
怎知他剛走到祠堂附近,卻見一個身影,同樣提著一個食盒,先他一步進了祠堂,腳步匆匆,和他一樣鬼鬼祟祟。
晏君復蹙眉,哪個不長眼的也來夜會他的寶貝夫人啊?
晏君復直接從側墻翻進去,拐進祠堂側面,貼在窗下聽墻角。
林清見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轉頭看去,藉著祠堂微弱的光,正見林清心提著食盒走了進來。
林清見收回目光,看向前方供奉的牌位,輕嘆一聲。
林清心來到林清見面前,在她身邊的蒲團上跪下,打開食盒對林清見道:“姐姐一天沒吃飯吧?我悄悄送些吃的來,姐姐快吃些?!?
林清心委實沒想到,林清見下手居然那么干脆利落,居然直接將人殺了。這次的事鬧得這么大,想來她只需輕輕一撥,便能徹底占據自己在父親心中的地位。
說著,林清心遞上筷子。
林清見看了一眼那雙握著筷子的手,收回目光:“清心……”
林清見眸色平靜,但她不接筷子,林清心微有些慌亂。
林清見接著道:“你串通嘉容,先讓我在申國公府出丑,又費勁心機把余家的事送到我面前,如今這局面,你如愿了嗎?”
林清心手一抖,看向林清見,眼里頗有些疑惑,詫異道:“你知道了?你知道了還去祁山莊?”
林清見道:“是,我都知道了。林清心,這就是我和你不一樣的地方,明知你設局,但余家人,我不會見死不救?!?
林清心怔愣片刻,她看著林清見清亮坦蕩的眼,莫名便覺像灼眼的光芒般,襯得她愈發陰暗。
她心里莫名竄上一股火氣,對林清見道:“你可真蠢!明知是陷進還跳!就你這樣,一輩子也贏不了我。”
林清見聽在耳中只覺好笑:“我從未把你當過敵人,我為什么要贏你?你在乎的東西,我不在乎。”
林清心凝視著林清見,她這幅模樣,怎么那么惹人討厭?
林清心不想再看見她的臉,起身緩緩在祠堂中踱步,對林清見道:“可你知道了又如何?沒有一樁事是我親自參與,即便你告訴父親,也沒證據。嘉容是你的婢女,你若要讓她做人證,我便可說是你們主仆勾結,要陷害我。”
“哈……”林清見低眉一聲嗤笑:“我可不是你,做不來陰溝里的臭蟲。清心,你做的這兩樁事,我不會告訴父親?!?
林清心已踱步至林清見身后,詫異的轉頭,看向林清見的腦袋頂,目光落在那沾血的簪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