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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臟里來累里去苦一點錢,你動動嘴,分一半!”
“我就這一錘子買賣,就這一回,成不?”越寧笑著將整包煙遞給他,“這些都是干的,沒泛潮。”
tmd連賣破爛會灑水增加重量都知道,破爛王還能說什么?只能認栽。
猶豫了一下,香煙他也沒收,只是問:“你姑父真不知道?”
“我不說,除非他跑城里打聽,不然他就不會知道。您好好干,發(fā)財的日子還在后頭呢。”
破爛王一歪頭:“哎,借你吉言。”md!回頭一定抽家里的小兔崽子叫他們好好念書,老子被你個小狐貍坑慘了!
越寧也光棍兒,他那一伙“小弟”一共二十五個人,推著板車將攢的破爛推了過來,就當著所有小弟的面兒跟破爛王過秤。廢紙多少、廢塑料瓶多少、瓶蓋多少……
這邊破爛王還在按計算器,那頭越寧已經報出了最后的數字:“四百三十塊一毛五分。”
破爛王一頭汗,拿張破紙正在合數:“等等等等……”按了三遍,還真特么是四百三十塊一毛五分。你特么已經算過了吧?不對,你沒秤稱啊……
小屁孩們一陣歡呼,叫得破爛王頭皮發(fā)麻。他已經預見了,如果這群小破孩嘗到了甜頭,接下來會怎么樣——他們會掃蕩全鎮(zhèn)的垃圾堆,雞毛都不給他留下。而能不動聲色地約束這些小崽子的,就是眼前這只白面狐貍。
破爛王忿忿地想,說不定真是個狐貍投胎,狐貍精都沒有長這么好看的!一個男孩子,長這么好看做什么?
少賺了四百多塊錢!92年的四百塊,在山鄉(xiāng)算是一筆巨款了。破爛王簡直要心絞痛!
然后,讓破爛王更加目瞪口呆的事情發(fā)生了——越寧跟他進屋拿錢,將自己的一份揣好之后,剩下的全要的是零錢!出來之后就給這群小子分錢,四百三十塊一毛五,小狐貍從里頭象征性地拿了不好均分的最后一毛五,剩下的二十五個人,一人十七塊兩毛,平分。還說:“我不虧待人。”
破爛王徹底服了。他是正常人,不跟妖精斗法,趕緊整點酒菜,跟鎮(zhèn)上講一講,包了大街吧。嗯,他可以友情提供幾只大的鐵皮筒截了蓋子當垃圾筒,大家丟垃圾都往里面丟,他揀破爛也方便……
這世道他快看不懂了,小孩兒也變得這么可怕了!
破爛王快要被坑死了,還只能認命。難道要宣揚說這小狐貍管自己要了多少錢?這不是揭自己老底兒么?小狐貍當著所有孩子的面兒,把錢給分了。破爛的數量是公開的,他收破爛的價格也是公開的。說出來都沒人信!還會提醒有心人士跟他搶破爛生意。
小狐貍玩的這一手,讓破爛王徹底死了心。他是個明白人,知道能把他卡得死死的,小狐貍就比他更聰明,不是他能算計的,大家各領了好處,好聚好散,以后見面,小狐貍出息了,也好給個照應。何況,小狐貍給他出的這個主意還是挺不錯的,他打算再掙一點錢,就試著看能不能搬到縣城里去,也照這個套路去辦。不過縣城里有搞環(huán)衛(wèi)的,得再多想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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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寧不知道他已經給破爛王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推動了破爛王國的提前發(fā)展。他推辭了所有小弟們的孝敬,真就捏著一毛五分錢,到鎮(zhèn)上供銷社里買了一對綴著彩色塑料塊的橡皮筋,收好了帶給二堂姐李艷。
剩下的四百多塊錢,他分出一部分,托破爛王給從縣里悄悄帶兩副老花鏡、一本大詞典、一輛鳳凰牌的女式自行車。剩下兩百塊,都自己收好藏了。橡皮筋揣包里,回李家又惹得妯娌倆大吵一架。張桂蘭就看不慣兒子向著大伯子家,趙紅英只覺得張桂蘭太tm小氣了,以前摳了自己多少好處,現在侄子有良心回報了,張桂蘭居然攔著!
兩人各咬著自己占理的部分,吵得全村都知道了。吳斌又被他爹揍了一頓,因為越寧是這么說的:“我在鎮(zhèn)上幫他們看小孩兒賺的,看著新鮮,就帶回來了。誰想要,我?guī)湍銈兩樱贿^來回走天熱,得收點跑腿費,夠我買根冰棒的。”說便報出了鎮(zhèn)上有的各種學生流行的物品及價格。并且按照代購品的價值、重量報了代購費用。
然后他就做起了代購生意。
吳支書越看這孩子越饞,恨不得是自己養(yǎng)的。越發(fā)覺得自己兒子真是個廢柴,回來就揍了吳斌一頓。吳斌眼冒黑光,終于忍不住召集了狗腿子們議事。
那一廂,越寧也約了小胡老師,請她幫忙一起到鎮(zhèn)上一趟,挑幾本書:“賺了點跑腿費,想買書。”
到了鎮(zhèn)上,就把她領到破爛王那里,把自行車送給她了。
那一刻,破爛王看越寧的眼神是景仰的——我艸!真tm是個公狐貍精投胎吧?這么小年紀就學會……
第9章 逃離(九)
破爛王那眼神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越寧板起了臉,破爛王清清嗓子:“都在這兒了,你自己裝吧。扳手鉗子隨便使,我去看看今天送貨的到沒到。”說著,又順手給了越寧一個小紙包。越寧順手揣兜里了。
破爛王一走,越寧揉揉鼻子,拆了紙板箱,開始組裝自行車。小胡老師的臉也板了起來:“東子,這是怎么回事?”
越寧埋頭裝自行車,含糊地道:“我在破爛王這里做了點事,掙的。”
小胡老師聲音帶了點嚴厲:“你站起來好好說話!”
越寧虛虛擰了幾個螺絲,半站起來找輪子,含糊地道:“也沒什么好說的,我掙的,愛給誰就給誰。”
小胡老師被氣笑了:“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李衛(wèi)東!你給我站直了!”
說話功夫,自行車已經有了個大模樣兒,還差擰緊打氣調試了。越寧也就站了起來,手上沾了點油,就沒往兜里揣,捏著扳手,微仰著臉看小胡老師:“我知道您的意思,要不叫我拿回去,要不叫我攢著自己花?這點錢也不算多,拿回去他們又得爭吵,喂不飽的麻煩。自己攢著,也得過一、兩年才能花得著,錢在手里不用,就是廢紙。十年前萬元戶是了不起的富人,現在呢?吳支書家買條狼狗都好幾千。再過二年,這點錢也不見得值什么了,不如趁現在買點實在的東西。”
他這道理說得一套一套的,完全結合了十年來國家經濟發(fā)展的現狀。小胡老師完全沒有辦法反駁——換個人家,還能說,你拿回去。李家的情況,鬧得全村都知道了。給張桂蘭,她全村顯擺,然后就是趙紅英攛掇著要揩油水養(yǎng)兒子。給趙紅英,那更不得了,兩根橡皮筋她都要哭訴“兒子不孝”、“養(yǎng)這么大,一根針都沒見往家里拿,凈便宜外人了”。
小胡老師心里難過,臉上就帶了出來,動動嘴唇,卻說不出話來。越寧微微一笑:“這是托破爛王在城里帶的,一百五十塊,缺貨,多給了五十才動關系拿來的。您騎著來回往鎮(zhèn)上、縣里去也方便,誰問都這么說。破爛王那里我跟他說好了,不會說漏嘴。”
小胡老師以教師的素養(yǎng),很快發(fā)現了越寧話里的漏洞——這話沒有主語。
“哎,老師,把那個鉗子遞給我。”
小胡老師默默蹲了下來,給越寧打下手。不多兒,車子裝好了,越寧擦擦手,把車子扶了起來:“走,出去試試去。” 破爛王的院子很大,新一批的破爛還沒進來,很適合試試車子。
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小胡老師執(zhí)行了很久,才發(fā)覺自己被學生牽著鼻子走了。女式自行車很好,比起有一根大梁的大自行車,上下車方便,形狀也小巧,推起來省力,看起來也美觀。小胡老師還是有些擔憂,不想被越寧截住了話頭:“就當是我存在您那兒,您幫我騎著,省得生銹。”
小胡老師啞口無言,半晌,才問:“你要買什么樣書的?”
“先看書店里有什么,還有,挑一點報紙。”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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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紙是給邵奶奶準備的,連兩副老花鏡。張老頭看起來耳聰目明,到底也上年紀了,邵奶奶更是老花眼。這在越寧帶著小弟給他們收拾家務的時候就發(fā)現了,邵奶奶年輕時應該是個斯文人,也識字。
04年的時候,越寧查過這兩個人的一些事情,邵奶奶出身不錯,可惜嫁錯了人,應該對文化類的東西比較感興趣,具體是什么,她平時也不顯出來,那就找點報紙給她看,省得每天做完了家務就閑著發(fā)呆,顯得特別無趣。
小胡老師有點手足無措,萬沒想到當年小小的一只團子,現在長得這么有主意了。終于,嘆了一口:“好吧,去看看。你……嗯,你媽那里,哄著點兒。”
越寧笑笑:“我有數。”張桂蘭是沒法哄的,天性里的欺軟怕硬,得理不饒人,腦子還不大好使。純屬浪費感情。但是這樣的話,跟小胡老師是不能講的,至少不能現在講。
說話間,兩人到了書店,小胡老師認真地給越寧挑了本英漢詞典,又撈了本綠色封面的舊辭海,一邊付錢一邊對越寧說:“旁的書你看得也太快了,就這兩個吧。英漢詞典是新版的,詞匯挺重要的。”越寧抱著兩塊大磚頭樣的詞典,有點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