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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邵奶奶的門兒,碰到以前的小弟們,他們中間的不少人,已經外出打工了,也有幾個讀高中,還有些去讀了技校。路邊攤子上買點冰飲,大家分享了,說些鎮(zhèn)上的閑話,越寧將邵奶奶托付給他們。拒絕了他們的陪同,獨自去尋張老頭。
張老頭前兩天搬到了山上。最近比較時興“可持續(xù)發(fā)展”的口號,縣里又招護林員,年輕力壯的很多都外出打工了,剩下的又嫌這份工作枯燥而清苦,便宜了張老頭腿腳靈便,又是本地常住人口,山上搭間小木屋,發(fā)點生活用品,每月給點工資——不用太高——也就齊活了。
越寧滿肚子的疑問,到了山上一看,山風清涼,夏天正好。再看張老頭,叼著煙袋,看他來了,張口就問:“帶酒了嗎?”
他倒過得怡然自得,越寧觀察了他好久,試探地問:“邵奶奶……”
然后就被揍了一頓。
張老頭是唯一知道他裝死的人,對他也格外地不客氣。越寧挨了揍,也不惱,笑嘻嘻地道:“干這差使,喝什么酒?。繜熞采俪榘?,火星子落地,別燒了。帶這個給您解悶兒。”拿了新買的礦石收音機,深山密木,這個更實用一點。又有一部小錄音機,帶了幾卷古戲的磁帶。
張老頭都笑納了,自己在小馬扎上坐定了,一揚下巴:“把西瓜切了去?!?
越寧心說,你也太不拿自己當外人了??!然后更納悶了,今天不止邵奶奶奇怪,連張老頭也很奇怪。于是越寧切完西瓜洗香瓜,洗完香瓜洗葡萄,末了還被支使去燒水泡茶擦桌子。然后把西瓜、香瓜、葡萄一字擺在桌上,把張老頭僅有的三只碗洗了拿出來,也聽張老頭支使一字擺在水果前面,每碗倒了半碗張老頭省下的酒。
【今天真是邪了門兒了!跟邵奶奶給菩薩上供似的!不會讓我陪著念道經吧?】越寧嘀咕著,默默地干完了。
張老頭滿意地點點頭:“唔,過來過來,把那個蒲團拿過來,放到我面前,先磕三個頭,然后把兩個蒲團都擺到桌子那里,咱們跟祖師爺念叨兩句就得啦?!?
【臥槽!】越寧心里飛奔過一萬只神獸!
“不是,您老把話說明白了??!”越寧拖過蒲團,往張老頭面前一扔,盤腿坐了上去,“怎么著,這是我收我當徒弟???”
張老頭眼睛一橫:“少廢話啊,磕頭,老頭本來多著呢,包學包會。”
“呵呵,”越寧歪鼻斜眼地看他,“我要學的東西,還用人包會???”活脫脫一泥足深陷的黑社會少年。
md!小兔崽子不好騙!張老頭也換下了憂慮老人的正直面孔,老痞子樣地晃著腳尖:“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了啊,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闭f完,手里煙桿兒一飛,入地尺半,就露個銅煙嘴在外面了。
越寧撇嘴看看煙桿兒,再回頭看張老頭兒:“我說,師徒如父子,平白讓我多個爹,可得告訴我原因?!?
張老頭沉默了,他近來聽了些高考傳答案,不給抄就從后面踢的傳聞。才驚覺,暴力固然不能解決問題,但是有的時候,還真需要一點點暴力。如果越寧真遇到這樣的事情,雙手往后一勾,腿上關節(jié)都能給它卸下來,自然無人敢惹。如果沒這一手,挨了踢,多耽誤事兒呀!
幸虧越寧看起來一切都好,不然張老頭覺得自己必須不能忍。經此一事,張老頭仔細想了一下,越寧凡事有主意,學一點防身的本事,也不是壞事。越寧說要去帝都上學,帝都多貴人,三教九流也多。出去打工回來的小子們說,外面扒手盯著公共汽車扒錢包。想到越寧其實是個孤兒,學費書本費是很大的一筆開支,萬一被偷了,找回來也得腿腳快呀!
操練,狠狠操練!反正這小子腦子好使,幾套拳腳也難不住他。
張老頭嘆氣道:“人老啦,又不想把這些都帶到土里去了,不然下去見我?guī)煾笌煚敚淮虻?。技多不壓身,學是不學?”
越寧挑挑眉:“行?!敝饕€是信得過張老頭的人品,以前是死活不許人打這個主意的,拼命讓越寧“學好”?,F(xiàn)在鬧這么一出,那就是情況產生了變化。何況“技多不壓身”,鍛煉身體也不錯。
于是磕頭拜師,越寧麻溜跑回去跟小胡老師請了個假,過來跟張老頭學拳腳。小胡老師是十分贊成的,越寧的身體是她的一塊心病,醫(yī)院又查不出原因來,死馬當活馬醫(yī),你去鍛煉身體吧。
越寧的錄取通知書都是小胡老師給他取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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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胡老師和何媽媽看到錄取通知書,一齊熱淚盈眶。
何媽媽擦擦眼淚:“快,春兒啊,去接寧寧去,哎,老頭子,去訂喜宴吶!”小何醫(yī)生小名叫小春,長大后超恨這個名字,被親媽支使跑腿還要念小名,嘴巴嘟了起來:“誰才是親生的???”
發(fā)完牢騷,也笑了:“臭小子,長能耐了。我不信他能在山上呆得住!”
何院長抬手給他后腦勺來了一下:“那么多的廢話!老太婆,小胡,給寧寧準備上學住校的行頭吧,唔,接下來他還會有獎勵的?!痹綄幍某煽兒芎茫剂巳〉睦砜祁惖谝幻?,市、縣都有獎勵。因為考上的是t大,t、p兩所大學,考上的市、縣另有獎勵??h中還有一項不多不少的獎金。合并一下獎項,加起來也好有三萬塊錢了。大學學費、生活費綽綽有余,估計越寧不會要他們出錢,但是越寧的行李之類的,就有他們發(fā)揮的空間了。
準婆媳倆答應一聲,手拉手出門采購,路過小何醫(yī)生,一齊說:“小春,快點去!”
何小春醫(yī)生:“……”親娘不疼,老婆不愛,慘慘慘!
越寧被小何醫(yī)生接走的時候,張老頭坐馬扎上低頭抽旱煙,伸出一只手來連擺:“走走走?!?
越寧從善如流地走了,山上通知邵奶奶一聲:“考中了,回去看通知書,跟老師道聲謝,收拾好行李,就來看您?!?
邵奶奶對著菩薩發(fā)怔,也沒回頭,也是伸出一只手搖了搖。
小何醫(yī)生抽抽嘴角:這都什么毛病。扯了越寧出來,一路上悄悄告訴了他:“我看獎金不會少?!?
越寧翻了個白眼:“我有通知書就行了?!本退闼F(xiàn)在身無分文,只要考上了t大,還愁上不了學?這不開玩笑呢嗎?
小何醫(yī)生郁悶地道:“一點也不可愛?!?
越寧:“呵呵。”早在你面前現(xiàn)過原形了,要給你扮什么可愛???
小何醫(yī)生氣結。
越寧又逗起他來了:“我說,你跟老師的婚事準備得怎么樣了呀?”
小何醫(yī)生警覺地道:“我娶小胡就夠了,你甭操心??!什么嫁妝都不用!有點錢你拿去上學去吧!帝都開銷不便宜,等你交了女朋友,就知道錢有多么地珍貴了!”
越寧笑著搖搖頭,小胡老師房子也有了,工作也穩(wěn)定了,他還真不想多操什么心。到時候充個女主家屬出席,也就行了??蓱z小何醫(yī)生,醫(yī)院的家屬樓才搭好框架,他們一領證,就不屬于“結婚沒有自己住房”的人了。醫(yī)院醫(yī)生比較多,這家屬樓,他怕是要分不上了。
兩人一路互相嘲諷(主要是越寧嘲諷小何醫(yī)生),愉快地到了何家,準婆媳二人已經買了超大號兩只行李箱回來,預備把箱子都填滿。越寧下巴都掉下來了:“這是要做什么呀?”
何媽媽開心地道:“哎呀,你不懂,我正好給你小叔叔和你老師準備結婚用品,結婚也是生活,上學也是到一個新環(huán)境里生活,都差不多。給他們買什么呢,我就給你順手捎點什么,這不就齊活了嗎?”
越寧:窩勒個去!“這……也太多了吧?”
何奶奶笑道:“不多不多,到時候叫他們兩個送你去!你小叔叔的假呢,你爺爺已經批啦!小胡的假呢,人一輩子能結幾回婚呀?就當是度蜜月了!帝都哎~旅行好去處哦。”
小胡老師也笑著說:“是啊,我還沒出過省呢?!?
這樣……似乎……也有道理……哈?
越寧打心里不想拒絕,一路走過來,有人陪著,真的很不壞。
接下來就是領獎金,報紙拍照的采訪之類的。采訪讓越寧很躊躇,一采訪就要涉及他的身世,風口浪尖趟一回,找得到親生父母也還罷了,找不到,又惹一回眼球,神煩。他超討厭有人拿他的身世說事,卻沒辦法避開這種討論。更討厭的是,眼下有一種傳言:“孩子有出息啊,胡老師這買賣做得可真劃算!”以及這種傳言比較溫和的變種:“小胡以前命苦,現(xiàn)在揀到寶了,可要享福嘍。有名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