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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省城去的路上,越寧接到了汪學海的電話。
汪學海對他算有知遇之恩的。當時越寧年紀小,饑一頓飽一頓的混日子,心說這不是辦法,干脆找了個小廠去當童工了。人家還不收,因為殘疾。越寧不得不去找老板談,老板哪里他能見著的呢?流浪了七、八家廠子,最后遇到了汪學海。
汪學海在辦廠子,廠子不大不小,純勞動密集型企業。看這個殘疾的小孩兒,用也沒法兒用,他又不是開善堂的,就有點為難。不想收,又有點不忍心。
越寧跟他講:“要避稅嗎?”
四個字,讓汪學海對他刮目相看。
越寧四處流浪,住過破爛堆,這樣的情況下也沒忘讀點書。破爛場最不缺的就是字紙舊書,翻兩本,就是路燈看看。讓他記住了一條政策,企業收容殘疾工人,是有政策優惠的。
估且不說這辦法操作起來的難度,只是有這份心,就讓汪學海對他產生了興趣。一個殘疾小孩兒,能有這樣的主意,就不僅僅是聰明了。兩人聊了一會兒,汪學海問到越寧的年齡,越寧不在乎地告訴他:“我還沒辦身份證,想辦哪一年的都行。福利院、殘聯那里,我站出去領養,倒是很方便的。”
汪學海想了想,干脆說:“你現在上學是難了點兒,先到我這里住兩年,看看大門吧。”讓他出學費,不知道學成個什么樣子,是難了一些,但是招個童工,還是可以的。沒過一年,汪學海就決定帶越寧去把證都辦齊全了,然后放到身邊來帶著當個徒弟。
無父無母,殘疾人,還年紀小,還得靠著自己,養熟須趁早。集體宿舍給他個小間,洗干凈了,找身兒子的舊衣服一穿,汪學海惋惜得不行:怎么就殘了呢?
越寧也沒讓他失望,自學起來比汪學海那上學的兒子學的都好。越寧想上學,汪學海倒也有這個意思,但是汪學海的妻子挺不樂意的——似乎是對越寧的來歷產生了懷疑。汪學海的兒子也對一個聰明的同齡人產生了莫大的敵意,這種別人家的孩子,不是普通人能hold住的,擱普通人堆里不是被崇拜就是被打壓。
越寧倒是想走,可走到哪兒呢?別的地兒不收他啊!
那就在廠里干吧。他腦子靈活,又沒斷了學習,很快得到了汪學海的器重。越寧一路干下去,但是在經營理念上跟汪學海產生了分歧,汪學海就算知道越寧講得有道理,卻沒有辦法去改。他的企業已經做大,卻做成了個家庭式的,七大姑八大姨的都來了。
明知道越寧是對的,也只能放他走人。越寧也不讓他為難,干了這些年,汪學海也不算虧待他,越寧存了不少本錢,人脈也算建立起來了,自己另起爐灶。網購才興起,越寧就發現了其中的商機,當機立斷,做快遞去了。
汪學海的兒子考上大學,才發覺自己小時候真是渾了,回來對越寧倒是挺好。發現越寧走了,悔得跟什么似的:“怎么讓他走了?!”覺得當年是自己耽誤了越寧,越寧有事兒,就想幫把手。汪學海的企業也做得挺大了,汪學海的兒子汪驥,很想讓親爹幫越寧一把。
汪學海是個精明的商人,真不愿意為越寧去得罪龍四海,委婉地勸越寧:“給他個殼子,他用不多久就得垮,你換個地方重頭開始。有什么損失,我給你補好了。”
越寧微笑著謝了他的好意,客氣地掛斷了電話。喝了那么多酒,陪了多少笑臉兒(臉好也是優勢不是?)又搶先辦了這么個公司,說讓就讓?還是讓給個傻逼?別說龍四海,就是龍四海他姐的金主,也是人傻逼好嗎?
這要讓了,就是越寧了。
想到這里,越寧給帝都那邊去了個電話:“情況怎么樣了?”
對方接得很快:“差不多了,那一位回來了。”
“動手吧。”
越寧避開這兩個月,就是為了等這個機會,所有演員就位了,就等著顧四爺兩位愛妾打得驚動小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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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川的風評很不好,卻又讓人很無奈。
家庭背景擺在那里,哪怕他是頭豬,也不是越寧能夠動得了的。越寧很聰明地避開了他,不是不想,而是辦不到。拍翻龍四海,別給自己的事業找麻煩,才是眼下最迫切的事情。龍四海接下來的下場,越寧也不是很滿意,不過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自己總有翻身的那一天,到時候再算總賬。
顧家會護著顧川,龍四海姐弟倆,包括顧川所有的“女友”,估計顧家更恨不得他們不存在。
越寧抓住了這個點,直接對龍四海姐弟倆動手了。對付這姐弟倆,甚至是顧川其他的女朋友,越寧幾乎不用費什么腦子。顧川能hold住的女人,腦筋也比較地……一言難盡,越寧打了幾個匿名電話而已,就讓她們鬧了起來。
越寧趕到帝都的時候,小報緋聞已經新鮮出爐了。
網絡的發展讓一些消息不能像以前那樣隨便就給“公關”了,尤其是涉及到什么明星之類的。小報記者以為會拍到明星私會的新聞,沒想到撲了個空,懷著“陰天下雨打孩子,閑著也是閑著”的宗旨,將這個小區里的另一樁熱鬧給拍了下來。
越寧一回到帝都,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司總經理。龍四海正在躲風頭,既然龍四海是掛在顧川公司里的,找顧川的公司,有什么不對?不是你們要“入股”、“投資”的么?我送上門來了,你們吞吞看看呀~~~司總經理微禿的頭頂引起了越寧些微的同情:遇上這些豬隊友,不禿也難。
果然,司總經理一聽越寧講“入股”,就知道龍四海又干了什么“好事”。平常幾句話打發了也就算了,在這節骨眼兒上,已經有好事者“深八”了,就不能讓事情這么過去。司總經理出手收的尾,鄭重給越寧道了歉,表示這個項目擱淺了,龍四海因為經濟問題被拘了,十分不好意思,小伙子你自己去辦吧。然后給了越寧一張名片,給越寧介紹了幾個本地商人。
越寧捏著名片,誰也沒找,埋頭做他的快遞去了,名片倒是小心地收了起來。好鋼,要用在刀刃上,與其現在就登門要好處,不如到了更需要的時候“偶然想起”。抱大腿、沾好處,也要沾得好看。
龍四海的事情,對于顧家來說真是太小了,小到顧川將人趕走,顧家都不帶多搭理的,只是放了話,顧川那些個姨太太,跟顧家沒半毛錢關系。顧川氣了一場,既沒有心情也沒有腦子去深思這件事,讓越寧逃過一劫,專心做事業去了。
寒來暑往,匆匆又是一年,此時快遞公司的擴展并不算十分迅速。它的規模取決于需求,此時網購還是主要集中在大城市,許多人還用不慣。越寧也不著急,穩扎穩打地干著,網點也只是先在大城市鋪設。畢竟是搭上了這個行業上升階段的順風車,越寧漸漸干出了點滋味來。
看起來日漸風光,應酬依舊不少,層次倒是慢慢地提上去了。兩年后,汪驥神神叨叨地跑了過來,要給他介紹幾個人認識。汪驥這貨,大概是真的想彌補越寧,打上了大學之后,得空就往越寧這邊湊。他讀的是帝都的大學,越寧一開始是在魔都那邊打拼,做快遞,總要連著一些點,魔都帝都兩頭跑,跟汪驥的接觸就多了起來。
汪驥的心思越寧看得明白,愧疚是有的,彌補是有的,一點淡淡的優越感和多個朋友多條路的心也是真切的。越寧覺得無所謂,人至察則無徒,不是么?這世上哪來那么多純粹的關愛呢?純粹關愛他的人,也已經死了。
汪驥給他介紹的“朋友”,是汪驥高兩級的學長,據說家里很有背景。有背景的二代,越寧可見過不少,拿他逗趣兒的也不是沒有。越寧對汪驥的這個學長,也沒抱什么希望,不過,汪驥介紹了,他也不能不給面子不去見。也是汪驥那個心思,多個朋友多條路。上趕著不是買賣,見過一次面,下一面有事兒遇著了,就是“交情”了。
越寧應酬是一把好手,沒多久就混熟了。彼時魏駿等人的坑爹事件才過去不太久,一些比較惹眼的應酬就沒了。cs這種流行了好兩年的也漸漸淡了,圈子里開始流行打獵。圈一片獵場,放一些活物,用獵場提供的弩具、弓箭、槍支,真刀真槍圍捕獵物。見血的運動極大地刺激了眾人“血性”,越寧技術不錯,人都愛跟他組隊,還被戲稱為“楊過”。
“楊過”很有名,年輕、事業有成、生得極好看,還帶有一種令人惋惜的缺陷。很快與不少人成為了“朋友”,只可惜“楊過”并不是總在帝都的,三頭兩頭地開拓業務,令閑人們更是遺憾。動動手的事兒,也就幫一把。就希望他把時間給空出來,大家一起好好玩。 “楊過”極有分寸,極少主動提什么要求,偶爾提一點,還有為朋友說話的。
這樣知情識趣又“無欲無求”的人,上哪里找呢?
更難得的是,“楊過”讀書少、身世慘,卻沒有太多的戾氣,還很好學。你想當他老師也可以,只要你講得有道理,他那小眼神兒,真是讓人架不住。干脆就有就想讓他重新回學校讀個書,成人高考什么的、輔導老師什么的,對他們來說都不算事兒。內里還有幾個正在讀書的,很想拉他一塊兒。“楊過”也樂意學東西,就是委婉地講:“里里外外就我一個人,抽不出整時間來。”然后要點課本什么的,偶爾蹭個課,就憑這零碎的時間,還能跟上進度,還不是敷衍。
太可人疼了。一來二去的,也交了幾個雖然不太務事業,心地還算不錯的朋友,時不時的不用他說話就幫個忙。
終于,“楊過”的事業到了一個比較穩定高速發展的時期,架子搭了起來,車隊也建好了,倉儲的地盤也批下來,也有心到帝都來“進修”了。p大開了個類似mba的短期輔導班,收取著不低的學費,對入學者的學歷倒沒有很高的要求。就是為了有錢、有點地位,又沒有拿得出手的學歷的人鍍金使的。
越寧削尖了頭,花了大筆錢,還走了點關系,終于報上了名。難道他主動提要求,又是這么冠冕堂皇的要求,朋友們搭把手,就把他送進去了。
一是圓一圓大學夢、學點知識,第二也是更重要的——這里的學生都是各種土大款、中年國企干部之類,有個同學的關系,以后好辦事。考試對他而言是再輕松不過的事情了,幫老大哥們寫點作業什么的也是應有之義。其余的時候,就是應酬。
人人都喜歡他,一個有朝氣、有野心的年輕人,會令人警覺,如果這個人身有殘疾,就會大大弱化這種侵略性,而令許多中年人感到惋惜,抬手照顧一下。越寧本身又會做人,什么樣的中年干部一打照面,都處得妥妥的,搞得不少手下職工數以萬計的國企老總直呼“小老弟”,其中還有些從軍工企業給分出來的。 “老大哥”們也是妙人,人到中年,又來上短期進修班,目的大約與越寧是一樣的——學點東西還能建點人脈,何樂而不為?
到畢業的時候,他已經談妥了五個合作項目,轉身從市殘聯進了省殘聯,還在政協里有了一席之地。
收獲頗豐,越寧心情大好,也更有心情與給他提供了不少方便的大俠們圍獵去了。
野蠻運動對感觀的刺激比斯文的運動永遠強烈,吸引力也更大一些,過了兩年,熱度居然還沒褪下來。反而引來了一批中年愛好者,比如,顧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