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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嬤嬤想了想,安慰道:“云啊,女郎比以前更懂事不是更好么,您就別想太多。”
“我也只想她平平安安的,將來及笄找個好人家嫁了,我就心安了。”孟氏站起身來,“我如今更加擔心秦氏那邊,今天這事透著古怪,若嬌奴不告訴我,我還不知道,秦氏的乳母臨死前的那一番話,可就有深意了。”
“嬌奴還是思慮不周啊,還好秦氏沒有下手,但凡她下了狠心,在外隨便找個地方就能動手,唉,我的嬌奴啊。”
如今秦氏怕是要對自己下狠手了,若是之前只派人跟蹤,這一次便是結了仇,只是前一世如此老實的一個人,居然早就對她居心叵測,難道這一切也同劉氏一房有關?所以后來劉氏做了平妻,對付的不是秦氏所生的三兄呂承浩以及四妹呂素,而是對付她們這一房,若是她們早就伙同一氣……,呂妍這么想著,心中更加惱怒,前一世呂薇這樣害她,劉氏這樣逼迫她,這一世絕不能這么放過。
如今只有盡快讓她娘親升為平妻,才是當務之急。呂妍獨自坐在房中沉思,自上次宴會之后,又過去了兩天,一直找不到接近劉卓的法子,過不了多久,她兄長又將從隴州回來,到時拿不出銀兩,這一切的歷史又將重演。
正在呂妍冥思苦想之際,碧玉從外頭進來,她左右瞧了兩眼,悄悄地塞給呂妍一張帖子,房中只有她們倆,呂妍莫名的拿著精致的拜帖展開一看,輕輕的笑了起來,還真是雪中送炭,來的及時雨啊。
呂府后巷停放著一輛普通的馬車,從呂府的后門開了道門縫,兩位小丫鬟鬼鬼祟祟的上了馬車。
梁州城西郊,地勢偏僻,景致卻不錯,山高水清,樹林繁茂,那兒人煙稀少,大多是各世家子弟游玩涉獵的場所。
今日劉卓相約在此,不知他玩的什么花樣。不過呂妍并不在意,前一世對他雖然不是很熟,卻還是了解他的性情,他是皇子當中德行最好的一位。
呂妍坐在馬車中,微微閉著眼睛沉思,這一次送來的機會,她絕不會白白浪費。
到了城外西郊,呂妍下了馬車,小廝早早恭候于此,他上前行了一禮,便帶著呂妍往前走去。一路上山野田間,景色如畫,不遠處聽見瀑布的流水聲,越往前走聲音越清晰,轉過一道彎,看到瀑布下的水塘邊有一間小涼亭,亭中石凳石椅擺放整齊。
呂妍主仆來到亭中,小廝退下,轉眼不見蹤跡。
瀑布頂端,劉卓站在溪水旁,一襲墨綠衣裳迎風而動,他雙手負于身后,居高臨下的看著下面的兩個小姑娘,疑惑的問:“元緒,這呂府的二姑娘怎么就不怕我呢?便是第一次見我也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李林江一身白衣,臨風而立,烏黑的長發隨著白衣擺動。他站在劉卓身后,早在呂妍來到涼亭時,便注意到了。被劉卓這么突兀的提問,回過神來,又忍不住往下看了兩眼,嘴角揚起,贊道:“她的確與眾不同。”
“嗯?”劉卓回過頭來,莫名的看著他。
李林江忙輕咳兩聲,掩飾自己的失態,回答道:“她人還小,不懂什么叫害怕。”
劉卓一聽,擰了眉,看向涼亭中的呂妍,想了想道:“不知是真不怕,還是別有用意?”他意味深長的看了兩眼,向一旁的侍從吩咐道:“陳質傳話下去,若想見我,就得爬上山來。”
被喚作陳質的侍衛出列,行禮告退。
李林江臉色一變,道:“她們倆人小小身板,爬上這山頂,呆會還得下去,這……”
劉卓回頭看了他一眼,李林江收了話。
呂妍主仆倆人一直等了半個多時辰,也不見人前來理會。
碧玉站在呂妍身后,左右瞧了瞧,擔憂道:“女郎,這山野人跡罕見,會不會有危險。”
“無事,拜帖上的鷹記絕不會有假,你不用擔心。”
倆人話音剛落,一個侍衛走了過來,他行了一禮,道:“主子吩咐,還請隨我上山,主子正在山頂上賞景。”
呂妍聽后,不由得抬頭看去,正好看到瀑布的頂端,隱若站著兩人,正好兩人向下看來。她嘴角微微一勾,道:“那就走吧。”
身后的碧玉卻擔憂的拉了拉她的袖口,呂妍回頭握了握碧玉的手,隨著侍衛往前走去。
爬上山頂費了不少時間,呂妍畢竟只得十二歲,體力上有些跟不上,她沒有出聲,強忍著一步步上了臺階,一旁的碧玉卻是走得氣喘噓噓。
陳質在前帶路,剛開始故意走得有些快,卻不想看起來白白嫩嫩的兩個小姑娘卻有股韌勁兒,一路走來,沒有半句怨言不說,還極力配合他的步伐,他忍不住暗贊一口。
終于來到山頂,呂妍噓了口氣,她用手帕摸了額角的汗珠,整了整袖口,才匆容的走上前去行了一禮,道:“小女子呂氏前來拜見貴人,貴人安康。”
前面兩人回過身來,一深一淺的衣裳,隨著清風拂起,衣與發都在舞動。呂妍看到前面的一襲白,他胸前垂落兩縷長發,清俊的面容,眉宇間帶著淡淡的溫柔,他烏黑的眼睛含著暖暖的笑意,清澈的如那泉水般,清清涼涼又帶點認真,就是這一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容,呂妍無端端的生出一般心痛、愧疚,上一世啊她對不起他。
李林江第一次這么近距離的認真的看著她,那個只得十二歲卻莫名其妙能叫出他乳名的小姑子,她擁有一雙澄澈的眸子,烏黑且明亮,一張稚嫩潔白的臉上出現與年齡不相符的沉穩。
劉卓濃密的眉毛稍稍向上揚起,眼神在李林江與呂妍之間流轉,眉頭越鎖越緊,他輕輕一咳,問道:“呂家二姑娘年紀雖幼,性格卻挺有一股韌勁,卻不知來此目的為何?”
呂妍回過神來,她收回眼神,看向劉卓,道:“貴人相請,小女子必會赴約,小女子有一事相求,還望貴人應承。”語氣是不緊不慢,毫不慌張。
劉卓頗為研究的看著她,這么小小年紀,說話卻有條有理,不但不慌張,也沒有別的貴女那般嬌嬌嗲嗲,生怕留下不好的印象,若是別的貴女收到他的請帖,哪個不是花枝招展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哪像她一身丫鬟裝,弄不好還是偷偷摸摸來的。
“哦?你有何求?”劉卓語氣淡淡,難道她想直接要求嫁他為側妃,這么一想,他倒要看看她窘迫的樣子。
“請貴人借我一些銀兩,事后必會歸還。”呂妍如是說,說得是坦坦蕩蕩,臉不紅心不跳,身子站著筆直。卻把對面兩人給驚住。
劉卓思考了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她匆匆而來,連打扮都不曾,又跟著爬上山項,卻是為了來借銀兩的?她這是在指責她父親的俸錄給得太少么?一個梁州司馬,養一家子是絕對夠了的,何況才剛從京城過來,會窮到女兒出去借錢過日子的地步么?
不只是劉卓愣住了,一旁的李林江也是愣了半晌,他與劉卓卻想得不同,想不到梁州司馬已做到這個地步了,看來他們呂氏一族在梁州并不好受啊,看著眼前堅仞的小小身軀,心情有股莫名的心痛,似曾相識的感覺又油然生起。
劉卓若有所思的看著對面站得坦蕩的人,她到底是個什么心思?用這種小伎倆接近他?他淡淡一笑,問:“你要多少?”
“一萬兩。”呂妍神色未變。
劉卓勾了勾唇角,“借銀子是沒有什么問題,只是借了這銀子你要做何用?”
呂妍沒有急著回答,她拿出早已備好的借據,說道:“或許在貴人眼中,這不算什么,但在我的眼中,卻能救我一命,所以貴人今日之恩情,小女子必會銘記于心。”
劉卓看到她匆容不迫的拿出借條,忍不住問道:“你如何篤定我會借給你?若是我不借呢?”
“貴人如蒼松翠柏的名士風骨,以您之尊貴,不會見死不救的,小女子也是走投無路,沒有了法子,只希望貴人伸出援手。”
劉卓還未出聲,一旁的李林江臉色動容,他看著對面的呂妍一身翠綠的丫鬟服飾,雖然穿著簡單,卻掩不住她那端莊得體的大家閨秀之氣質,那如櫻果般的嘴唇,那凌厲中帶著溫雅的眉眼,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梁州司馬之窘迫可見一斑。
劉卓輕輕撇了撇嘴,還真是一個油嘴滑唇的小姑子,說得如此恭敬,原來她也怕他的。
呂妍見他未應承,心中一緊,接著行了一禮,“我借條上寫得極為清楚,三個月之內必會歸還,歸還之日按著錢莊的規矩附上息錢。”
三個月內歸還?劉卓又重新打量了她一眼,她用一雙明亮的眼睛正看著他,讓他想起涉獵時,那箭下所指的梅花鹿,一雙濕漉漉又不甘心的眼睛,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