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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普通的馬車慢慢駛近,眾人循聲看去,車上挑簾,只露出半個下巴,光潔的下巴一動,車內傳出清冷的聲音:“窮寇莫追。”
呂妍聽到這個聲音,心猛的一痛,一種奇怪的感覺涌出。這個聲音好熟悉,雖然稚嫩了一點,卻與那記憶里的人是如此的相似。
大家正要收隊,忽然山崖邊上滾下幾塊大石,迅速的往人群中滾來,塵土翻飛,呂家一眾,四處逃散,呂妍慌亂之間,往孟氏一抓,抓了個空,她只好胡亂的往前跑去,空氣中塵土飛揚,不能視物。呂妍用勁過猛,一頭撞在了馬車上,撞得頭昏腦脹,剛要伸手捂住額頭,一雙剛勁的手從車內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一使力,呂妍騰的飛起,還來不及驚叫,人已落入馬車中,接著一個翻滾,撞在車壁上,左手手臂又是一股撕心的痛疼。
馬車往前一路狂奔,呂妍穩住身形,右手抱著左臂,靠住車壁,腦子有些昏昏沉沉。
行了沒多久,來到一片空闊處,馬車停了下來。呂妍正不知所措,那男子冷冷的說道:“到了,下車。”
呂妍猛的抬頭看向他,如此熟悉的聲音,至死都記得。
他背著光,光潔的額頭下,兩道劍眉,一雙寒星目微挑,此時正淡淡的看著她,無怒亦無喜,看她如看一只螻蟻。
三皇子劉賢,十八歲得功勛,封魏王,他是第一個未及冠就封王的皇子,封地鵬城,卻久住玄陽城,承歡今上膝下,府邸臨近東宮。
上一世三皇子奪位成功,下旨誅呂氏九族,呂妍被灌毒酒。
上一世呂妍深愛的人,舍命追隨的人,也是斷她性命的人。
呂妍僵在那兒,她的思緒異常的活洛,可她的四肢卻有千斤重,她已感覺不到她的心,似乎被人狠狠地剜下,就放在盤中,端放在她的眼前。
“下車。”男子不悅的皺了皺,眼神有股嫌惡。
也不知是哪來的力氣,呂妍動了,她沒有下車,她甚至都沒有站起,她所有的思想只想從頭上拿下尖銳的簪子,刺向這個端著她的心的人,她的確也這樣做了,像在做夢一樣,動作卻很迅速,她是撲過去的,撲得很狼狽,對于一個練武之人來說,只要稍稍避開一分,就躲過這一劫,劉賢卻被她的舉動給震住了,就是這樣深惡痛疾的眼神,這種同歸于歸的拼命勁了,他沒有躲,只是側了側,肩膀中了招。
呂妍棄了簪子,撲向他,張口就往他肩膀咬去,劉賢醒悟過來,大掌一揮,呂妍被推了開去。
鮮血從精雕玉琢的小嘴中流出,流的是仇人的血,一雙充滿恨意的眸子定定的看著他。
劉賢那張冷郁的面容,終于動容了,他好奇的看著眼前陰狠又艷麗的小姑子,他這是跟她有什么仇?事實上他也開口問了:“我跟你有什么仇?你要這么的不顧一切!”
☆、成了苦命的丫鬟
“我跟你有什么仇?你要這么的不顧一切!”劉賢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這位姑娘,她的眉眼凌厲,眼神兇狠,嘴角流著鮮血,那幅模樣,與戰場上廝殺的勇士不相上下,是什么樣的事情可以讓她恨得如此刻骨。
時間停滯了,呂妍顫抖的雙手抓住衣角扭了幾團,慢慢地平靜下來,眼淚卻止不住的流了出來,她側過身去,粗魯的抹了一把臉,掀簾起身準備離去。
劉賢不悅的皺眉,冷聲道:“傷了我便這般走了么?”
呂妍聽后,停住動作,身子卻未轉過來,語氣很淡:“驚嚇過度,認錯了人,誤傷了您,還請見諒。”
劉賢冷笑,“你既然傷了我,我怎么許你如此輕巧的離去?”
呂妍全身一震。
馬車繼續往前駛去,呂妍端坐在角落,微垂著頭,思緒翻飛。
劉賢未動,側頭看向角落里的人,未語,任由肩上的鮮血直往下流。空氣忽然凝住,明明還只是秋天,可車內卻似冷如冰霜的冬天。
劉賢開口:“還不快過來給我包扎。”沒有命令,卻擲地有聲,不容拒絕。
呂妍猶豫了一會,還是挪了過去,看到劉賢從暗格里拿出包扎用品,便也順勢接了過來。包扎的時候,呂妍的手有些發抖,劉賢側著頭,視線就沒有離開過她,她甚至能感覺到那輕輕的呼吸吹在她的手上,令她毫毛直豎。
終于包扎妥當,劉賢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你是呂司馬的女兒?”
呂妍心一緊,依舊沒有抬頭看他,纖手攥成拳頭,垂落一側,暗自猜測他的用意。
“我受傷這段時間,正需要一個換傷的丫鬟,就罰你做我的使喚丫鬟吧,回頭我給司馬大人去個信。”
呂妍攥緊的心更加難過,明明仇人便在眼前,明明可以……慢著,他要她當使喚丫鬟,那不是更好下手了么!不待呂妍細細思量,劉賢的話打破了她的幻景。
“呂氏家族在南國也是有名氣的,大大小小算起來也有好幾百口人,你若知趣,定會照顧好我的傷勢,直到我痊愈為止,至于你的期限,到時再看你的表現。”
呂妍咬緊牙根,他用呂氏一族的性命威脅她,他使的手段與上一世如出一轍,原本她還想著報仇,可如今又被他拿捏在手,十四歲這一年,為什么歷史還是沒有改變,兩世的她都會入魏王府做他的丫鬟,上一世被呂薇逼迫,這一世卻是他本人逼迫。
呂妍是坐著劉賢的馬車返回梁州城的,沒有城門護衛搜查,順風順水就到了一座府邸。
劉賢先行下了車,呂妍探出頭來,劉賢已不在,一位管事的站在不遠處行了一禮,“請姑娘隨我來。”
當呂妍看到這扇大門時,她就明白了,還是這兒,她當初自愿賣身為奴的地方。這一次早了一個多月,還真是滑稽。
跟著管事的進了府門,徑直往東院行去,又是書房,上一世第一次與劉賢見面的地方也是書房。
直接去書房成了丫鬟,只差沒賣身。
呂妍安坐在一角,拿著一卷書籍,看了整整一個下午,到了黃昏,劉賢才進來。
呂妍放下手中的書本,上前給他倒上熱茶。書案上已收拾整齊,分門別類,上一世不知做過多少,早就對劉賢的習性了如指掌。
又到換藥的時辰,呂妍傾身跪坐在劉賢的腳邊,熟練的為他處理傷口,沒有上午的激動,只是一臉冷然。
劉賢研究的看著她,見她雙眸分明,不怒亦無喜,長長的睫毛像扇子一樣散開,一雙澄澈而烏黑的眼睛,專注的看著他肩上的傷口,這個時候她又在想什么呢?
上完藥,呂妍起身把污水端給使喚丫鬟,回來便安靜的站在劉賢身后的不遠處,隱在陰影中。
劉賢僵直的身子動了動,呂妍上前倒上溫熱的茶水又退了下去,劉賢順手拿起,喝了兩口,眼睛還未離開卷宗,他忽然看向杯子,又喝了兩口,接著處理公務。
一直處理到夜深人靜,中途不知換了幾次茶水,卻每次喝著的時候都是溫熱的,也不知幾時身上披了一件衣服,劉賢放下筆,左右看了看,沒看到人。
呂妍從陰隱里走了出來,手中端著一盆干凈的水,為他清洗傷口,呂妍在水里放了她自己研制的藥水,是療傷好藥,她只想早早離開這個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