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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玉枇杷以前每次提到京城都帶了些艷羨,但這一次真要去京城了,她反倒不覺得開心,而是在想她就要與少年營的小伙伴們分開了,于是她馬上問:“爹,我們什么時候還回營州呢?”
還沒走就想回來了,其實還是舍不得啊。枇杷這樣一說,一家人都沉默了下來,剛剛勉強顯露出的一點歡快之意馬上都消散了。
就在這時,陳博到了玉家,玉進忠聽了外面傳話進來,就趕緊去了外院,玉守義便道:“我也出去看看。”枇杷自然也好奇,剛站起來要陪著三哥到前面,卻讓玉守義攔住了,“你去了倒不便,就留著陪娘收拾東西吧?!?
枇杷不覺得自己去了有什么不便的,但見三哥的表情很是嚴肅,只得由著他去了,可是她到底還是想知道,就趁著娘不注意時離了正屋,溜到了前院的后窗向里看去。
玉家的小院并不大,前廳后窗正對著內院,只是后窗略高了些,但枇杷只要站到旁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就能清楚地看到前廳里的情況,結果首先映入她眼簾的是正中間放著的兩口大箱子,箱子已經打開了蓋子,露出了滿滿的金銀錠,晃得枇杷眼睛都快花了,她從沒有看到過這么多的財寶。
枇杷忍住沒有叫出聲來,平靜一下心神才又看向廳內的幾個人,只見父親坐在正位,只露出背影,而陳博和三哥分列左右,都向父親側著頭,也正對著自己的方向。
好在陳博和三哥都看著父親,并沒有仰頭看到自己,枇杷便閃到了窗邊的墻后,就聽陳博笑著說:“玉將軍,一定要收下這些金銀,畢竟這么多年來懷遠軍的軍餉就沒按時足額發過,養兵的費用都是你拿出來的,現在要離開營州,節度使府上總要補償一二?!?
陳節度使才不會給自家補償呢,一定都是陳博的主意,枇杷心里很高興,就在剛剛母親還發愁到京城應該怎么過日子呢。如果得了節度使府的補償,那么玉家到了京城就不至于太難了。
可是三哥卻冷冷地問:“那么說銅魚符調防之令是你們陳家搞的鬼了?”
枇杷心里一驚,然后也醒悟過來,朝廷已經有幾十上百年沒有調過外面的府兵入京了,而父親在京城也沒有聽到任何消息,確實有可能是陳家想辦法將父親送走的。她趕緊伸長脖子向廳內看去,就見陳博難堪地低下頭,并不回答,只是說:“這些東西你們收下吧,到了京城總要用上,長安那里什么都很貴?!?
“我在營州任職這么多年,自認守土衛國不落人后,為什么節度使會要將我調出營州呢?”父親這時也明白過來,氣憤地站起來道:“我去當面問節度使去。”
陳博這時已經一個箭步上前跪到父親面前,“玉將軍,你不要去了,京城繁華,玉家帶著這些財物,一定能過上很好的生活,就算我求求你了!”
“這不干你的事,我要向你祖父問個明白!”父親一把推開陳博向前走去,卻又被三哥拉住了,“爹,節度使豈能對你說什么,我們還是問問陳將軍吧?!?
是啊,陳節度使才不會承認呢,更不用說告訴父親什么了,而陳博一定會知道原因的,而且他一向正直。
可是陳博只是反復懇求父親不要去節度使府,又說:“我一定用玉將軍的方法好好帶兵,守住營州,玉將軍就放心吧?!逼溆嘣俣嘁痪湓捯矝]有了。枇杷心急起來,抬腳便要到前廳去,冷不防娘拉住她的胳膊,低聲說:“趕緊跟我回房去!”
枇杷便在楊夫人嚴厲的目光下回了正屋,卻跳著腳說:“娘,你一定沒聽到剛剛的話,原來是陳節度使想辦法讓父親到京中調防的!”
“其實我剛剛就猜到了?!睏罘蛉税醋⌒∨畠赫f:“你爹和你三哥會處理好的,你只管和我在一起等著就好了。”
☆、第41章 離開營州
父親三哥在前廳里一直坐到很晚才回來,枇杷見了他們馬上問:“結果到底怎么樣了?”
三哥淡淡地看了枇杷一眼,“又去偷看了吧?!?
“陳節度使倒底是為什么???”玉枇杷還是不解,“只為了我們不把懷遠軍交給他“可是懷遠軍是父親一手壯大起來的啊,再說又不會與他作對?!?
“但總歸不如陳節度使一家獨大為好。”玉守義也只能得出如此的結論,然后他又勸父親,“爹,你不要氣悶了,府兵調防一般就是幾個月,至多一年兩年,到時候我們再回營州還能重新拉起新的懷遠軍,或者就直接到盧龍,將盧龍折沖府重新建起來呢?!?
“守義說的得有道理,”楊夫人也笑著贊同,已經接到了銅魚符也只能進京了,她便勸道:“近幾年營州一定會很平靜,我們趁著這個時候進京也算是好事吧,我剛就說守義的傷正好請京城里的名醫看看,我們營州還真沒有好大夫。”
然后她又看了玉枇杷一眼,向丈夫和三兒子示意了一下卻沒有說出來,小女兒要是借此機會能到京中,也許會有機會與王家來往,而當年王大人和夫人都提過兩家要結親的。如果枇杷能嫁到如此的名門世家中,正是她一直盼望著的。
玉進忠脾氣急了些,但一向胸懷寬大,先被陳博死纏爛打地抱住求了半晌,又被妻兒一番勸說,也慢慢釋懷,只是向兒女道:“守義枇杷,你們拿紙筆來,把分給懷遠軍上下的金銀都算好寫出來,明天一早趕緊發下去?!?
“那些金銀沒退給陳將軍?”枇杷問道,她以為父親一定不會收的呢。
“爹是要退回去的,后來還是我攔住的,”玉守義道:“節度使府確實欠了懷遠軍很多軍餉,我們收下再發給大家有什么不好?”
玉將軍這時也笑著向楊夫人道:“我們家的守義就是比我聰明,今天的事還多虧了他呢?!庇謱鹤觿袼脑捯灰徽f了出來。
枇杷本也認為不應該收陳家的東西,但是轉念一想也覺得收下這些財物并不錯,不只是自家今后的生活會寬裕些,懷遠軍的將士們也能得到很大的實惠,為什么非要為了一時的氣憤非要退回呢。
于是她趕緊研了墨,聽父親口述,記下懷遠軍各部的將領及下屬軍士人數,并在后面附上每人應得多少金銀,楊夫人和三哥在一旁幫著父親查對人員名冊,核算總的數目。
用了一整個晚上,又幾經刪改,最后枇杷抄出了一份清楚的明細,箱子里的金銀也都分配妥當,她又向父親要了一些金銀,單獨寫了一個名單,給少年營的小伙伴們也分了一份。
接下來玉進忠與節度使府交割懷遠軍的軍務,楊夫人收拾東西,玉守義和枇杷也要幫著父母打點雜事。
就在忙碌而又沉悶的氣氛中,玉家帶去京城的兩百私兵已經確定,馬匹車輛安排妥當,細軟小件的東西打好包要帶到京城,而大件的家具已經分送他人,只待他們離開后由各家取走,至于他們住的房子,本是營州為將領們安排的,并不是私宅,也無需交待。
而玉家真正的祖屋是在已經毀掉了的盧龍府,因為房子已經倒了,又沒有直系親人,自然也沒有必要回去。
總之,這一去,他們應該在營州完全沒了牽掛。
但其實不是的,玉進忠在營州軍中幾十年,交下的朋友不計其數,他要離開的消息傳出去后,想請他喝酒道別、贈送皮毛特產的將士們絡繹不絕,就是陳節度使也專門為他舉辦了很隆重的送別酒宴。
楊夫人與玉守義也與交好的朋友們道別,而枇杷則與小伙伴們每天都到城外打獵習武,因為她說:“趁我們還能在一起的時候,更要珍惜眼前的時光,盡情地做我們喜歡做的事,將來就是分別了也不后悔!”
最后離別的日子還是到來了,枇杷騎在馬上忍住淚,笑著向送行的伙伴們揮手,“我會給你們寫信,捎東西回來!”
直到再也看不到大家的身影,枇杷的眼淚才流下來,她垂著頭,放松韁繩,由著馬兒跟在車隊后面,無比的難過。
“枇杷,別傷心了,也許過幾年玉將軍又會回營州了,大家還能在一起。”
“阿魯那?”,枇杷透過一雙淚眼,就見到那張熟悉的黑圓臉,大吃一驚地問:“你怎么在這里?”
“我要跟著你們去京城啊。”阿魯那騎著他的大黑馬,燦爛的向枇杷笑著說:“通往京城的路只有一條,今天一大早我就出營州城了,在這里等你們過來,現在果然等到了。”
怪不得一早上阿魯那沒有來送行,當時枇杷還以為他太過傷心而到哪個沒人的地方偷偷哭了呢。之前他就要隨著玉家到京城,但是玉家在選私兵時,他的年齡不夠,所以沒能入選,沒想到最終他還是偷偷跑來了。
“阿魯那,這樣偷跑出來,你爹和你娘他們都會擔心的!”
“不會,我已經告訴他們了,他們也愿意我跟著玉將軍出門,”阿魯那懇求道:“枇杷,你就帶著我去京城吧?!?
“可是你現在太小了,還不夠當兵的年紀呢?!?
“我已經想到了,”阿魯那笑了,“先前你們不是說京城里女孩子出門不能騎馬,只能坐車嗎?那你到京城肯定需要一個趕車的人,以后我就替你趕車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