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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吧。”總要比沒有馬騎要好一些。
到了莊子上,天遼地闊,云淡風清,既無成堆的公文,又無喧囂的人群,自然另有一番感覺,不過一人在馬上一人在馬下確實不大方便,王淳很快便也上了馬,坐在枇杷身后,一手環著枇杷的腰,一只手按綹,帶著馬徐徐而行。
天空藍藍的,大地一片金黃,小河里的浪花似乎都在歡唱,枇杷本將身子放松靠在王淳的懷里,卻突然僵住了,“我怎么覺得肚子里面動了一下。”
“原來是真的!是兒子在動!”王淳也驚嘆,“我也感覺到了,正要問你。”
枇杷開心地笑了起來,“我的兒子們,一定是喜歡騎馬的。”又憧憬道:“等他們生出來,我會帶他們去營州的原野上縱馬疾馳,讓他們學會最好的馬術。”
“那我來教他們讀書……”
“我教他們兵法……”
“我帶他們聽政……”
一時間,兩個人在馬上你一言我一語地設想了很多很多……
莊子上的日子自然輕閑,但是過了三日,枇杷便道:“我們也歇得差不多了,總該回府,你想做什么就做吧,不必瞞著我。”
“還真瞞不住你,”王淳笑了,與枇杷一同站在河邊看著夕陽余暉下滟滟的波光道:“枇杷,我決定了一件事。”
“是什么事?”
“我會取代父親做國主。”
枇杷大吃了一驚,“什么?”嫁到王家后,她早看出王淳雖然從小與祖父祖母一起長大,與祖父母感情深厚。但是血緣親情的紐帶依舊是極強烈的,他對父親母親有著很深的慕孺之情,愿意鋪佐自己的父親治理燕地,也愿意母親能享受燕地國主夫人的榮光。
盡管公公并不是一個合格的燕國之主,尤其是最近的幾個月,他越發松懈。平日將心思都放在觀星上,前些天封了幾個道士做護國法師;又加封了幾個側夫人的父兄官職。但是他畢竟也沒有做太過格的事,更談不上荒淫無道。“我以為你會將那幾個小人處罰了呢。”
“那群小人確實可恨,特別是慫恿父親的道士們,木朵的事就也他們獻方術有關,還有幾件你們不知道的。”王淳平靜地道:“不過只處罰他們是沒有用的,最根本的原因還是父親。”
“在幾年前,燕地推舉我們王家做國主時,是因為祖父。而大家又都知道祖父一心培養我來傳承王家,便都愿意我來當燕地的國主。但因為有父親在,我才堅辭不受。”王淳握了枇杷的手道:“現在我知道我是錯的了,為了我們的孩子,我一定要把錯誤改過來,免得將來的勢態更加難以控制。”
見枇杷依舊有些茫然,便又道:“當年箕子見紂王用一雙精美的筷子吃飯,大驚失色,對大臣們說有了象牙筷子就要配上玉碗,有了玉碗就只能盛美味珍饈,然后以此類推,要求越來越多,而百姓們擔負的勞役也就越來越多,最后國家也就要滅亡了。不過箕子說的話當時并沒有人信,但是,幾年之后,紂王果然造了酒池肉林,又設了炮烙之刑,商亡周興。”
“祖父和祖母的孝期剛過,父親和母親就已經忘記他們的教導了,先是從內宅小事上一點點地鬧出來,現在已經影響到了國事,如果不制止,將來恐怕會更嚴重。”
國主已經開始不注重才能功勞,只以個人的喜好提拔一些阿諛奉承之輩,又封了幾個道士做官,常以星相讖語決定國事。
而內宅的隱患卻更大。除了木朵以外,還有一個側夫人也懷了公公的孩子,將來還會更多,這些孩子們都因血緣的關系人他們的外家,這些外家現在就已經開始爭權爭利,如果不加制止一定會形成新的利益集團,這些利益集團將來會為了他們的家族參與到燕國立儲、朝政,真是說不清隱藏著多少隨時可能爆發的危險。
也許這些危險不能現在出現,但是他們已經有了孩子,就不能不考慮長遠一些。枇杷終于認識到王淳不是危言聳聽,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道:“我們家里原本人口簡單,大家和睦相處,齊心合力治理燕地,該有多好!”
王淳搖頭道:“我原來就是這樣想的,但是現在看已經不可能了。”又嘆道:“當時母親一再勸我納妾時,我只想著自己能潔身自好就罷了,卻沒想到如今的局面,悔之晚矣。到了這個時候,卻再不能聽之任之了。”
☆、第221章 無愧于心
王淳回到德州城內便開始了布置,到了正旦時,國主便因為天象提示燕地應該改元換代而退位,由王淳接替。盡管也有不同的聲音,但是燕地的官員們大多數還是愿意順應天象人心,這一次政權的接替很是順遂。
枇杷順理成章地被冊封為新的國主夫人。因正在大節日中,她剛接了寶冊,便穿了新做的大禮服與王淳參加種種朝會、祭祀、宴席等等重要的活動。
這些節日的慶典雖然禮儀繁瑣,但是枇杷卻舉止自若,燕地先前有些貴婦曾領略過她恢宏的氣度,自然更加敬服;至于那些沒見過的,亦或有些小心機的,總以為玉將軍未必能懂得這許多規矩,只這一次便心服口服。
更有一些慶典需要夫妻二人同時出席,見國主對夫人的溫柔體貼,讓那些總想為自家女兒謀個機會的人,個個徹底灰了心去。其實他們還沒有看到新國主夫妻回到翔鳳閣后的一幕呢,若是見了,又不知做何思何想。
王淳進了門便趕緊枇杷坐下,又關切地問:“是不是很累?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鬧你了?”
枇杷由著王淳幫她摘下沉重的鳳冠,又脫去大衣服,披了件紅綢小皮襖靠在榻上笑道:“不過就是參加些慶祝活動,走個過場,哪里就能累了?再說我最喜歡孩子們在肚子里鬧著玩了,可卻不動的時候要多,真是懶的,我有時都想把他們拍醒。”
王淳趕緊道:“剛生下來的小孩子每天要睡好多覺,現在還在肚子里,睡得更多,你可不許隨便拍肚子。”說著又擔心地拉住枇杷的手,似乎她現在要去拍她的大肚子一樣。
“我沒有了,就是想想,并沒有真動手。”
“你可真是淘氣,”王淳氣道:“如果兒子們將來知道了,一定會生氣。”
“你不告訴他們,他們怎么會知道?”
“就算我不告訴他們,可是他們在你的肚子里,你起的小心思沒準他們也能感覺到呢。”王淳威脅枇杷道:“所以呀,你一定要好好養胎!”
“知道了,知道了。”枇杷答應了,看王淳也將繁復的衣冠都換了下來,只穿了一件青襖坐下拿了自己的腳看,就又道:“不必看,腳沒有腫。”
大夫說孕婦的腳特別容易腫,特別是站的時間略長時,是以王淳便特別注意,現在看到枇杷果然沒有什么變化,便放下心來,輕輕地幫她在腿腳上揉著說:“還好,無怪大夫說從沒見過懷像這么好的婦人呢。”
雖然外面剛罷過宴席,下面的人還是送了些果子點心,枇杷其實在席上已經吃了,但又揀喜歡的吃著,又悄聲道:“今天我瞧著公公還有幾分失落的。”
王淳也知道,“驟然從高位下來,總歸有幾分不情愿,但好在父親一向最信觀星看相之術,所以還是尊從得道高人的指教了。”
所謂的得道高人,其實就是王淳派去的。這些人拿出種種證據讓先前的國主相信,只有他傳位給兒子才符合天道。
枇杷一直覺得王淳這樣做是對的,如果放任公公繼續走下去,燕地恐怕就很危險了。但是今天祭祀上香時,王淳用的時間特別長,她便能理解他心里恐怕并不大舒服,所以才停了那么久,向祖父和祖母傾訴一番,便緊緊地靠在他的懷里,又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肚皮上,“燕地狹小,又處于數國之間,時值亂世,根本經不起荒廢。祖父和祖母最明事理,他們一定會贊成你。”
“我也這樣想,而且我也無愧于心。”
因是節日,又忙了一天,現在并無事情,兩人便早早洗漱了,王淳見枇杷先不上床,卻讓人幫她拿來一個小玉瓶,打開蓋子,取了玉簪在里面挑出一些乳膏來,用手在臉上仔細地抹著,便問道:“這是什么?”
“前些時候我娘得了前朝宮中秘方,好不容易配了兩瓶便都送來了,說是最能保養皮膚,孕婦用了臉上不生斑。”
王淳奇怪了,“你什么時候也肯認真用起這些了?”成親后他每見玉枇杷凈了面便隨便拿些霜膏在臉上一抹,就算了事,有時甚至連這一步都省了,用布巾擦過就出門了。
枇杷對著鏡子一點點地將那乳膏細心抹均,聞言一笑,“還不是因為你!今天慶典時我見你穿了那套冠冕簡直太年青英俊了,突然就想到,我不能變得丑了老了,否則怎么與你并排站在一起?所以以后我每天睡前都要搽一遍。”突然又想道:“我娘在信里還說搽了乳膏還要用手輕輕揉揉,這樣效果才好呢。”說著便揉了起來。
王淳看看枇杷,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顯然是認真了,不由噗地笑了,上前輕輕捏了她的臉,“瞧你這臉,白皙里透著紅潤,只有氣血旺盛的人才能有這樣的好膚色呢。且現在孩子已經幾個月
了,你不但一點斑也沒有長,反倒更漂亮了呢。”說著上去就香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