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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很多事王淳是親自看在眼里的,所以他最能懂得枇杷與小伙伴們的感情,且見了木朵產子后形容憔悴,神情迷離,他亦是同情的。母親雖然想開了些,但她并未從根本上明白,只是一味要將庶子握在手中,恐怕還是存了些小心思。但是他又能有什么辦法?
枇杷亦知,反而勸他,“婆婆雖然不能對庶弟太好,但也不至于害了他,而木朵既然選了這條路,也只有這樣走下去了。只盼著小孩子長大些,能懂得他生母的心。”
王淳和枇杷做為旁觀者都看得透的事,木朵身在其中,有多痛只有她自己知道。
就在年前的一個晚上,她悄悄到了翔鳳閣,進得屋子里便跪下道:“將軍,我后悔不該沒聽你的話。”
枇杷正與光兒在榻上擺了滿滿的小布偶抓著玩,見木朵突然跪在自己面前,也沒有多吃驚,知她是翻墻來的,趕緊將手里的布老虎塞給兒子,起身將他送到嬤嬤那里,吩咐不讓人進來。才將木朵拉起來坐到自己身邊,又拿了杯熱茶放入木朵手中,“你與我間還用這樣的虛禮?有什么事我們好好說。”
木朵為了能潛入翔鳳閣已經在園子里觀察數日,今晚又等了一個多時辰,現在早凍得渾身顫抖,聽了枇杷的話放松了心情,兩行淚就流了下來,卻又不肯哭出聲音,只哽咽著道:“我現在才明白,寵愛、金帛都不重要,人活著最重要的是尊嚴。我本來是好好的良家女子,卻成了等同牲畜的妾室,一切都看著別人的眼色,就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能養……總之,我悔極了,早知如此,我寧愿在營州隨便嫁一個軍漢,也好似給國主做小妾。”
“
你懂了就好,”枇杷亦沒有想到公公竟然能夠那樣快地將木朵拋棄在腦后,但這并不是壞事,而且很顯然,沒有一個妾室能長久受寵,木朵的結果正是必然的。她也不安慰,只是道:“有什么難處,我來幫你。”
“我就知道將軍會幫我的,”木朵道:“我自己怎么都好,只是我還有兒子,我怎么也不能放棄他。”
枇杷成為母親,就完全明白了母親對孩子的情感,現在嘆道:“我也曾想過你為什么還不離開,原來就是因為兒子。”
“是的,如果只我自己,我早就回營州去了,又有誰會攔得住我?”木朵哭道:“可是我有兒子了,總是不能舍得他。”
木朵自己想去哪里并沒有難辦的,但她想帶著兒子逃出德州,如果沒有自己的幫忙是不可能的,但是她的兒子畢竟又是王家的后代,王淳的庶弟。枇杷為難了很久,可是當嬤嬤抱著哭啼的光兒來找自己的時候,她接過兒子卻下了決心,“好,我幫你!”
木朵走后,王淳便進了屋子。枇杷并不瞞他,剛要將事情說了出來,王淳就打斷她道:“我早回來了,在門外已經聽到了,只是木朵走了我才進來。”
“你,你不會不同意吧。”枇杷知道,自己在營州長大,未免不大重視規矩禮教,而王淳則是世家中嚴格培養的,從骨子里便有些不同的。平日一應事情,王淳都是盡讓的,但現在卻不是小事,心便提了起來。
王淳個手在兒子的臉上撫過,一笑道:“你不是也在聽到光了哭了起來才答應?我也是在那一刻下了決心放她帶孩子走。”
枇杷喃喃道:“原來人心都是一樣的。”
“是啊,只這一件小事,卻說明很多,”王淳與枇杷相擁而坐,看著吃飽了便睡熟的兒子,緩緩地講:“古人常說‘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又有人說,‘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我們現在治理燕地,最需重的就是人心。”
枇杷聽了頜首贊成,“我雖不懂治國大事,但是卻知道自祖父來了后,燕地這幾年沒有一起民亂。而梁朝那邊民亂卻此起彼伏,現在為了平息民亂又借外族之力,恐怕終成禍患。這都是梁帝待臣下太過嚴苛之故,正合你剛才所言。”
“我也一直覺得梁的國祚未必長久,”王淳突然又笑道:“我才聽到消息,梁帝將侄女封了公主,嫁給突厥大可汗,又封他為駙馬都尉。”
“大可汗倒能屈能伸,只先前他曾侍奉過哀帝而后先朝亡,現在梁帝卻還愿意用他?”
“大可汗可是梁帝請來的,借他手中的數千突厥精兵將京城民亂壓了下去。只是請神容易送神難哪。”
“那都是梁帝的事了,關我們何干?”
王淳笑道:“我倒是覺得大可汗恨透了我們倆人。”
枇杷一聽,反生了十倍精神,“他若是敢來燕地,我倒正想再會會他!”大可汗當年曾將枇杷逼至大漠,枇杷后來雖然在王淳的接應下逃出,但是她心中一直遺憾沒有報復他,現在聽了這樣的消息倒有一種巴不得他來的意思。
王淳見她這樣,微微一笑,又拿手指去點她額頭,“你呀!還是當年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小姑娘,吃了一點虧也不肯,必要報復回去的。”想當年,枇杷與王淳第一次見面,因被王淳打了一拳,遂將他按在地上揍了一頓,后來兩人轉而成仇,再兜兜轉轉又成了夫妻。
枇杷哪里肯承認,趕緊顧左右而言他,“光兒睡了,我們也睡吧。”一面解衣一面卻又隨口問:“也不知大閼氏怎么樣了?”
“誰又知道呢?”王淳亦沒有放在心上,大可汗當年在兵荒馬亂之際逃出北海之濱,誰又能注意他的閼氏呢?
“閼氏對可汗是真心好,她一心想當大可敦,結果現在還是沒能成功,倒也是很可憐。”
夫妻夜話,又說了幾句方罷。
☆、第225章 我就揍他
論起一年中的節日,正旦前后,官府百姓皆要祭祀、宴會、相互賀拜,是最為隆重盛大的。但若比起萬人空巷的熱鬧,總還不及上元燈節。
比起正旦的嚴肅鄭重,燈節更像是發自民間的嬉戲,上至白發老者,下至垂髫小兒,皆笑顏歡語出門賞燈,官府也會特例放燈三天,不關閉城門,不宵禁。
德州這些年繁榮昌盛,燈節的熱鬧就更為不凡,幾處街道處處金堆玉砌、火樹銀花,又兼有賣小吃的,耍百戲的,盛況難以形容。
國主府里就連一向甚少出門的老國主老夫人都于傍晚出府看燈,一家子微服出來,帶著下人護衛,浩浩蕩蕩的一大隊人,先上了城墻遠觀,又沿著德州最熱鬧的大街走了一回,最后又百香齋的頂樓包了一層樓,點了酒菜,又吃了湯圓,三更方回。
就在這一天夜里,木朵帶著兒子逃出了國公府。
因為節日紛亂的原因,真正確定木側妃帶著兒子失蹤了還是第二天清晨,老國主和老夫人許久以來難得每一次有了一致的意見,并坐在一處找來了兒子兒媳,“淳哥兒,枇杷,趕緊派兵去追!她一定逃回營州了!”
王淳和枇杷見長輩氣急,并不敢反對,忙答應著,“這就下去分派人!”說著出去調遣兵將。
幾日之后,自然還沒有追到人,王淳便攔住枇杷,自己一個人去回稟道:“一路都查了,木朵并沒有回營州,也許她知道我們定要向營州方向追的,便不知去哪里了。”
老國主哪里肯,“那就發出公告通揖她!”
“父親,你這又何苦,難道要把我們家的丑事公之于眾嗎?”王淳苦勸道:“其實父親早已經對她無寵了,那就由著她走吧。”
“寵和不寵由不得她,是要由我們的!”梅夫人也甚惱怒,“不過是一個妾,就敢把王家的血脈帶走,這豈不反了!”
“可是,我倒覺得木朵并不是壞人,只是個單純直性子的人,她要走,也一定會有走的道理。想想你們當初都怎么對木朵許諾的?她才肯留在我們家?現在又怎么對她和她的兒子的?這其間是不是也有不對的地方?”
王淳見二老不語,又道:“而且木朵可是會武功的,并不亞于枇杷和我,若是我們硬將她抓回來,你們還敢放在身邊嗎?”
這兩人竟一同道:“那就?”
王淳喝道:“那就怎么!殺了她?囚了她?祖父祖母先前怎么教導我們的,若想如此,你們自己去追吧,我可不替你們追了!”
被兒子這樣斥責,老國主和老夫人面面相覷,氣勢反倒弱了下來,“那就這樣算了?”
“要不就算了,我們也不是非要她和她的孩子子。畢竟嫡子嫡孫都有了,而且又有了其他的庶子庶女,并不差他一個。”
“那,那就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