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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審查就審查,怕什么?!鄙蛐阍茟崙嵉溃斑@誰這么無聊,居然寫信……哦,我知道了,一定是有人看到你要當局長了,紅眼了吧?”
“就算是吧?!蓖踔緡嘈α讼?。
“志國……”看到王志國這副表情,沈秀云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剛才說經濟問題,難道你……你真的……”
王志國看了看沈秀云,默默的從懷中掏出一個存折,慢慢的遞了過去。
看見這個存折沈秀云微微一愣,下意識就接過存折,打開一看,這就嚇了一跳,一下就站了起來:“啊?二,二十萬?”
王志國默默點了點頭。
“你,你……”看看存折,再看看王志國,沈秀云只覺得一陣暈眩,再次的坐到了床上。
深呼吸了幾口氣,沈秀云才澀聲對王志國道:“你,你哪來這么多錢,這,這可是得十年以上啊。”
的確,二十萬快,在1990真的是巨款,再加上這時期的法律還不算完善,量刑普遍過重,如果個人貪污或者受賄二十萬,的確得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就算把錢還了,也一樣要坐三年以上,而一旦坐牢,王志國以后的前途就真的毀了。
“哪來的錢?”王志國苦笑,“其實,這錢不是我的。”
“我當然知道不是你的!”沈秀云大聲道,“你怎么可能有這么多錢,可,可這名字是你啊!你,你到底怎么了?”
“其實這筆錢,是邵局長的?!蓖踔緡俅吸c燃一根香煙,抽了一口,“跟你說實話吧,邵局長這幾年零零總總撈了不少錢,但他因為是局長,盯著他的人多,于是就讓我替他保管這筆錢。”
“是這樣么?”
“當然是這樣。”王志國自嘲的一笑,“要不然,我怎么可能連連獲得邵局長的青睞,一力推薦我當上了局里的常務副局長呢?其實就是因為我聽話。他希望在他退下來之后,我能夠順利接班,少出紕漏,然后呢,他就拿著這筆錢,跟小趙,也就是跟他一塊兒出車禍死掉的那個秘書遠走高飛?!?
“???”沈秀云愣了愣,“可,可就算如此吧,就你們局,能撈出這么多錢么?”
這倒是,1990年的時候,市廣播局還沒上有線電視,至于電視臺的所謂廣告費用更加可以忽略不計,是真真正正不斷虧損的機關局,只是一個宣傳單位,全部靠財政撥款養著,絕對算是清水衙門。等到后來上了有線電視,實行壟斷收費,廣播局的油水才慢慢的豐厚起來。
這個年頭,如果是在廣播局這樣的清水衙門里,就算局長一把手可勁兒的貪污受賄,也不可能攢下二十萬,實際上此時人民幣很值錢,貪污個三五萬就是大案子了,因此沈秀云對此有疑惑也很正常,畢竟這還是個萬元戶都很稀罕的年代。
“局里的油水是不多,但要弄這么多錢也不難。”王志國搖搖頭,“知道么,這筆錢,其實是邵局長克扣的單位新宿舍樓的建筑款,為啥新宿舍樓遲遲蓋不起來,原因就在這了。跟你說,那新宿舍樓啊,都是偷工減料,施工更是能拖一天就拖一天?!?
“這,這也行?”
“當然行?!蓖踔緡旖抢淅湟恍Γ爸灰斦帜沁吺柰ê昧岁P系,又有什么不可行的。”
“啊,你是說……財政那邊也……”
“不止?!蓖踔緡鴵u搖頭,“哎,其實具體到底有多少人牽扯這里面,我也不清楚,而且也不是我們局就這樣,據我所知,其他很多機關局的宿舍樓,都有類似的情況,因此,這個……哎,知道么,我這事兒一旦捅破,會牽連出一大批人,那就是大案子啊?!?
“……”
“市里最近斗得很厲害,聽說新來的市委書記可是正在跟市長就這個方面斗法呢,不然的話,僅僅憑著匿名舉報信,又怎么可能這么快就準備讓紀委過來調查?”
“……”
“并且現在最麻煩的是,錢都是在我的賬戶上?!蓖踔緡俅伟脨赖膿u頭,“而我不是邵局長,跟那些人的關系網并不密切,更沒有什么可以要挾他們的東西。我就怕,他們為了撇清干系,拿我推出去。哎,我現在的處境,是下邊有人想上位,上面有人想撇清,沒有特殊情況的話,我恐怕是……唉。”
“那怎么辦?”沈秀云也急了,“不如,不如求求我爹,他認識很多人,他,他說不定……”
“千萬別找他?!蓖踔緡鴶[擺手,“先他一定不會管的,而且他就算去找人,效果也……畢竟軍隊跟地方還是有區別的,影響力有限。”
“那可咋辦?”沈秀云說到這里,已經帶了哭腔了。
“哎,你也別著急。”看見沈秀云這個樣子,王志國勉強笑了笑,再次掐滅手中的香煙,起身走過去,坐在沈秀云的身邊,摟著她安慰,“事情還沒到最壞的一步,這不紀委的調查組還沒來么,我再活動活動,說不定有轉機呢。”
沈秀云抽泣了一下,看了看帶著笑容的王志國,終于長嘆一口氣,緩緩地把頭埋入王志國的懷里,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了。
房間里一下子陷入了寂靜,而在門外偷聽的王樂在感到里面沒有聲音了之后,皺了皺眉,看了一眼緊閉的門扉,剛想推門而進,但還是微微的搖了搖頭,然后悄悄的走開。
夜,更加的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