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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流年愕然,顯然沒料到西原居然結婚了,他倒沒無聊到去翻看那些證件,同行都知道,沈流年從不接引產手術,他有他的行醫禁忌。再者,就算西原結婚了,一個已婚女人為什么會孤身一人來做檢查,得知自己有小孩就立馬決定引產?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那都是一條鮮活的生命,她需要好好考慮。
“沈醫生,我要引產,現在。”
沈流年看了一眼自己還沒有來得及撤去的名片,神色復雜地看著西原。
清楚地看到了西原眼底近乎固執地堅持,沈流年想了想,放緩語氣道:“你不僅懷孕了,血糖低,還發著燒,有炎癥,b超顯示胎囊過小,所以你現在的身體不適合做人流。”
“沒事。我可以做。”
沒見過這么不愛惜自己的人,沈流年黑著臉,咬牙道:“這里是醫院,不是罔顧人命的地方,我敢保證,就你的情況,外面沒有一家正規醫院敢冒風險給你做這個手術。”
“幾天?”
“嗯?”沈流年又沒有反應過來。
“幾天后我可以做?”
“這個要看你的身體恢復程度,最起碼要一兩個月調理,到時候你再——”女人天性就是心軟的動物,時間能改變很多東西。
“謝謝。我去別的醫院做。”西原蹲下開始收拾東西。
醫學界聲名顯赫的沈博士站在那里都想抓耳撓腮了,真是個討厭又固執的病人,這又不是在買東西,還要貨比三家。
西原就蹲著整理地上的行李,除了化妝包和衣服,整個行李都被大卷紙張和水粉鉛筆占滿了。
沈流年這才仔細地去看西原,她的東西不多,有點亂,簡約卻不覺得簡單。她蹲在那里的身影過于孱弱,一頭及腰的長發,褐色的卷發從肩頭傾瀉而下,露出一截白皙優美的脖頸。沈流年心中一動,就是單純地動容,他想不出該怎么形容眼前這個美麗女人,一葉落而知秋,她就像是那初秋的第一片落葉,葉脈清晰,紋絡生機,倔強又不甘于命運的萎謝。
“五天!”有些私家診所可能真的會做這個手術,沈流年一咬牙做出了一個讓他都吃驚的決定,遞出自己的名片:“這幾天好好休息,五天后再來檢查,這是我的名片。”
西原先沒有答話,靜靜地收拾完東西,猛地站起來,一陣暈眩,眼前一片黑,游著幾條小蝌蚪,她沒有精力再找其他醫院,她的身體也不能隨便吃藥。
“好,五天后我再來。”西原接過了名片,拉著箱子轉身就離開,干脆利落。
好熟悉的眉眼,沈流年真覺得在哪里見過這個女人,可是究竟在哪見過呢?怎么想不起來。沈流年揉了揉眉心,但愿這五天時間她能改變主意。
護著小腹走出醫院,站在大街上,看著人來人往,西原輕輕地摸著自己的肚子,懷孕四周,一個月后回來居然有這樣大的一個意外等著她。
她和容璟結婚一年,聚少離多,上.床的次數不多,算算時間,應該就是一個月前她離開前的那一晚。
可那晚容璟明明做了措施,西原的眼底一黯,拿出包里的記事本,今天是六月十四號,前面的日子密密麻麻圈畫著她認為很重要的一些事。
西原數了五天,將一綹頭發別到耳后,筆端稍頓,在十九號的框格里畫了一個卡通版娃娃。清晰而鮮明,畫好后西原收起本子,在路邊撥了一通家里的電話,沒人接。
西原翻出家里的鑰匙,搭了輛車準備回家。
市區堵車太嚴重,走走停停折騰了近兩個小時才到郊區。
天色漸晚。
傍晚的煙霞,給人一種春事漸深的頹廢感,恢復了平靜地四野,有片千帆過盡的寂曠與遼闊。當初是她想要把房子買到郊區的,其實她只是隨口一提,容璟就將這幢房子過到了她的戶下,婚前容璟什么都依著她。
獨立的兩層小樓,有柵欄,有花園,有菜田,西原順著青石小路往前走,她知道前面的那幢房子里沒人,但她就喜歡這種一個人往前走的感覺。柵欄上攀著野夕顏,花叢里生著雜草,柵欄里的灌木木槿長得正好,只是沒人修剪,沒有花苞,這是西原最喜歡的植被。柵欄門沒有上鎖,西原沒有多想,徑直往里走。
不知不覺已經站在門口,西原收回心神拿起鑰匙。
“噯,弄疼人家啦——”一聲嬌喘女聲自門里傳來,西原開門的手生生一頓。
西原捂住難受的小腹,她想她是餓出幻聽了,兩個小時前打電話家里都沒人,現在她好像聽見了女人的聲音。
西原還沒來得及呼出提起的那口氣,門里邊就傳出了男人低吼的聲音,一道略帶黯啞的聲音,“磨人,真是嬌貴——”
這是今天西原第三次怔愣。
她很熟悉,那是容璟的聲音。
隔著一道門,西原生生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