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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峽谷就能看見救援隊的車,也就意味著所有被困者真的得救了。
走出雪山的六個探險者并沒有顯得很高興,所有人都異常疲倦恍惚,頹喪的魏天拉著小米回頭,默默地朝著雪山跪下磕了三個頭。那里埋葬了一個年輕的生命。
袈措出來后再沒有理睬那些人,而是帶著桑南和西原繼續往前走,西原遠遠地看了一眼救護車上的胖子。誰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只是這個后果對這些年輕人來說的確過于沉重與沉痛,西原默然回頭。
袈措走路的步伐跨地很大很穩,腳下的積雪咯吱作響,西原和桑南幾乎是小跑跟著。
三個人的棉衣都凍成了冰,體力透支到了極點,接近后半夜的時候,他們終于翻過雪山。
照著手電筒的光,山洼里并沒有桑南記憶里的天葬臺和牧民,茫茫白雪中,只有一間用石堆壘砌的白色碉房,不遠的山頭上有瑪尼石堆,碉房很舊很小,圍在四周的五色經幡已經破爛褪色了。
袈措一只手牽著桑南,一只手抓住西原的胳膊,將兩個人帶到碉房里就將西原放開。
沒有電,袈措點了一盞酥油燈,空蕩蕩的房子里落滿了灰塵,只有個一米寬的木板把碉房一分為二。袈措從外面搬來一塊木板鋪在地上,讓西原和桑南先坐下,他從外面門口找出一個有些銹跡的爐子,捯飭了一會,就燒起了火。
西原和桑南都很累,兩人靜靜地圍在爐前休息。
碉房空間很小,升溫很快,冰雪一化,三個人的衣裳都濕了。袈措進到隔間把軍大衣脫掉只穿了件白色的棉麻t恤出來,手里還拿著一件干凈的棉衣。
“過來脫掉濕棉衣。”袈措對桑南招了招手,桑南抿了抿唇聽話地過去把外衣脫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折下,袈措也盤腿坐到了火爐旁,張開雙臂把脫了外衣的桑南圈到自己懷里。袈措的寬厚的胸膛結實堅硬,咯地桑南呲牙咧嘴,西原不由多看了幾眼只穿著單衣的袈措。
捕捉到了西原的眼神,袈措也沒有一點情緒波動,而是把手里的衣裳遞給西原,表情嚴肅說:“這里很長時間沒人居住,也沒有多余的冬衣給你換,你先把我的大衣穿上。”
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會在冰天雪地的野外把自己的棉襖給你穿,你會不會感動?西原心有微動,真誠地道謝道:“謝謝,我不需要。”
袈措并沒有收回衣裳的打算,盯著西原看了一會,忽然說了句:“你不要期待,我是不會抱女人的。”
西原被這句話嗆住了,愣了半天,看著袈措懷里的桑南,西原臉一熱,說:“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期待讓你抱我了?!”
“那你為什么不穿我的衣裳?”袈措問得一本正經。
“謝謝。我沒有隨便穿別人衣裳的習慣。”
袈措繼續說:“從目前形勢來看,這是個不好的習慣。”
西原不開心了。這個自以為是的男人有些討厭。
“我認為,如果你還想要臉的話就應該穿著大衣。”
西原的臉色“唰”地變黑了,心里有股火。
也許是看見西原的臉色不好,袈措很難得地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再凍下去你的臉就毀容了。你如果足夠聰明,這個時候就不應該拒絕我。”他的話讓人惱火,但那嚴肅認真的口吻只是在單純地闡述這個事實。
迎上袈措深邃嚴肅的眼神,西原什么都沒說,接過袈措的大衣穿上,她真的不想再聽這個男人說一句話。
整個氣氛有些緊張,可對袈措根本無影響。
西原這個時候的心情絕對好不起來,裹著大衣坐在爐子前低頭一言不發地聽著袈措和桑南間的對話,其實就是桑南一個人在向袈措說。
桑南背靠著袈措給袈措講這幾個月的事情,只是所有的經歷里都有他口中的西原姐姐。譬如這幾個月他都住在西原家里,譬如西原教會他很多漢語,譬如西原帶他去了很多地方。桑南也很懂事,哪怕是面對袈措,有些事情他只字不提。
袈措靜靜地聽著,時不時往火爐里添幾塊木樁。
潮濕的木樁剛放在火堆里會出煙,袈措把燒旺的火劃到西原那邊,然后把濕木塊撥到自己這邊,煙熏全都朝他們這邊冒過來。
西原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堵在心里的那點火就散了。西原把目光放到了袈措撥火的手上,袈措的手顯得很有力量,火舌烤地皮膚發紅,手背上幾條血管清晰可見,西原忽然就想到了他給胖子的那個巴掌。其實她面前的這個人,除了他“獨特的”讓她生氣的表達方式,西原還是比較贊賞這個凌厲決斷,面容剛毅的男人。
火燒地噼噼作響,西原從思緒中回來,一抬頭就看見袈措正在盯著看她,袈措的眼睛很好看,很深邃,就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淵澤,西原移開眼睛,看著火爐問道:“袈措先生,既然你不是救援隊的成員,為什么會跟著救援隊上山?”
出乎意料,直白的袈措沒有立即回答西原。
隔了幾秒鐘,袈措看著西原反問道:“你希望我稱呼你為西原小姐?”
西原抬頭,袈措棱角分明的側臉在爐火跳躍的參差影射中顯得更為剛毅,特別有男人味,可再配上那嚴肅直白的表情……西原揉了揉太陽穴,有些無力地回答:“不希望。”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西原再深深呼了口氣,直接略過稱呼,重新問道:“既然你不是救援隊的人,為什么會跟著救援隊上山?是志愿者?”
“不是。正好遇上了。”
西原很后悔問了這個問題。
見西原不說話了,袈措指了指身邊簡陋的小隔間,說:“等衣裳烤干后你去里面休息,我和桑南睡在這。里面沒有被子,條件過于簡陋,所以你要克服。”
西原由衷地說:“謝謝。比起外面,這里能遮風擋雨還有火烤,夠好了。”她很容易知足。
“嗯,不用謝。你還不錯。”袈措破天荒地給了西原一個贊賞的眼神。
西原彎彎唇角。棉衣還沒有干,雪水滲到了里面的衣裳,西原有些難受,可也只能克服。
西原拿出身上的煙盒,在火爐上點著抽了幾口轉移注意力。
袈措深邃的眼睛盯著抽煙的西原。
西原嫻熟地吐出煙圈,感受到了袈措直白的眼神,西原抬頭笑了笑,遞了一支煙給袈措。
袈措沒有接,嚴肅地說:“據說女人遞給男人煙,是代表討厭他。”
“嗯,的確不怎么喜歡。”很“別致”的拒絕,西原也不覺得尷尬,很自然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