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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原跳下床板,和袈措站在一起,對白瑪說:“給,讓你鋪哈。”
就像是害怕袈措拒絕她,白瑪非常麻利嫻熟地把床墊鋪好,整個帳篷里都暖暖的,白瑪抱著棉花被子對袈措說:“二哥,今晚聞著棉絮和太陽的味道,你可以好好睡覺了。”
西原想,土碉房里她的那床羊毛被會不會曬出虱子來。整個屋里都是白瑪口中所說的“陽光的味道”,不可否認,這就是多少人喜歡的生活的味道,但西原還是對白瑪說:“妹子,你現在聞到的不是太陽光的味道。”
白瑪站直看看西原,又看看袈措,似乎是在求助。一個沒有出過這片山的姑娘,自然不知道該如何應對西原的話。
西原好心地普及:“科學研究表明,曬被子時太陽光會殺死棉絮中成百上千萬的螨蟲,你現在聞到的‘陽光香味’是紫外線殺死螨蟲后的尸體味道,和棉絮太陽沒有什么太大關系。”
多少人喜歡曬被子后蒙著頭睡,蓬松的棉花,溫暖的香氣,實際那是大量殺死的螨蟲尸體味道。
白瑪當然不相信西原說的,眼睛紅又要快哭了,把懷里的被子抱緊。
“哎妹子你別哭啊,不信你問你的二哥。”西原指了指旁邊的袈措。
袈措從白瑪手中取過被子鋪到床上,眼睛看著西原,話是對白瑪說的,“嗯,她說得對。”
白瑪哭著跑了出去。
“我有說錯什么嗎?”
“沒有,你說的都對。”
西原跳過去躺在蓬松綿軟的被子上,笑著說:“舒服。”
這一晚西原睡得很舒服,被螨蟲尸體覆蓋著睡覺感覺就是不一樣。
西原和袈措還是睡在一張床上,什么都沒干,依舊是單純的睡覺。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西原不開心了,袈措一個人去那曲了,未帶她。
有點無聊,西原畫了幾幅畫,想起了一起從雪山上下來的向日葵。
桑南告訴西原他花哥昨天又上山去了,作為唯一目擊者,各方人馬都想通過他確認在唐古拉雪山上出現的不明生物到底是什么。西原聽了覺得向日葵這孩子也真能折騰,一個唱歌的,非要相信世上有野人。
天氣挺好,西原坐在帳篷外面抱著畫板開始整理她這一路遇到的風光。用她的左手。
第一幅就是讓頓珠幫忙給她弟弟帶錢的那個女人,名字叫什么她忘了,她只記得她那天的笑臉。
那個女人的弟弟也叫白瑪,西原對這里的人名已經有免疫了,比如她見過十幾個叫卓瑪的女孩。
第一幅畫西原把她命名為:你我陌生。
你我陌生,卻相互信任。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她也不信。
第二幅,第三幅……西原看見風景從不用相機拍照,她只會用筆畫記下她眼中的點滴。
后來西原和袈措生活在一起,他們沒有一張彼此的照片,也從來不照相,因為不需要。
西原有畫筆,袈措有他獨有的方式。
西原看見白瑪到她這邊來了,她就不畫了。
其實西原很少在人前當面畫畫,興致到了是個例外,教學生們是個例外。
白瑪很少見生人,在西原身邊有點扭捏,她把手里的碗遞過去問西原:“你喝不喝油茶?剛燒的。”
“不喝,我最近吃素。謝謝啊。”西原擺擺手。
“這都是你畫的?”白瑪驚訝地看西原,她的眼睛里有光,單純的渴求、羨慕、崇拜。
西原笑著說是。
“我叫白瑪,你呢?”
“西原。”
白瑪看著西原的臉說:“你真好看。”
“謝謝。”西原把畫都收了起來。
白瑪有些留戀地看了一眼西原的畫,然后對西原說:“真的,你真好看。比袈措二哥城里的未婚妻還好看。”
西原終于抬起頭認真的看著站在她面前的白瑪。
這是個淳樸單純的姑娘,看見她的臉會贊美,看見她的畫會羨慕。西原接受她的贊賞和歆慕,卻沒有高人一等的感覺,也不會看輕她,每個人的成績還與她生活的環境有關,她只是比她幸運了一點。
而此時此刻,西原覺得這個姑娘有點可惜,她甘于命運,甘于這個世代人力無法一時更改的大環境。同時,西原也深有感悟,嫉妒真是女人與生俱來的東西,與學識、見地無關。
西原噙著笑意,白瑪高原紅的臉有點白。
“你見過袈措的未婚妻?”
“她來過。”
“她長得好看嗎?”
白瑪點點頭,“好看。”
“你和她誰好看?”
“她。”
西原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看著白瑪的眼睛對她說:“我要是你,我就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