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掃天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是他人生少有的美好安寧的時光。
后來父親發現母親并非因為愛情嫁給他,她不愛他,嫁給他只是因為他神肖母親的初戀,也是他早逝的表哥。
母親想要一個和她最愛的初戀的孩子,父親不過是她利用的工具。
邵櫟凡那年七歲,琴房落了灰,再也沒有人踏入過。
父親開始酗酒,母親索性與他分居,留下邵櫟凡一個人不知緣由地被父親毆打。
他是他和她的孩子,他又不是他和她的孩子。
多矛盾,又多荒謬。
他那時還太弱小,能做的事只有躲到琴房的角落,躲在鋼琴的后面,寄希望于父親能心軟。
看到承載了那么多美好回憶的琴房,父親會不會選擇不打他?
邵櫟凡那時還太小,小到想不明白,感情是多么廉價而致命的東西。
邵櫟凡八歲生日那天,母親在他的哀求下終于愿意回來,醉酒的父親卻將拳頭落向的母親。
他的母親是個頂頂驕傲而雷厲風行的嬌小姐,一生眾星捧月,沒受過任何委屈,更別說被家暴了。
母親便請律師送來了離婚協議書,沒避開的那一拳也拍照留存,如果父親不同意,她馬上就會去做傷情鑒定然后跟他打官司。
離婚那天,邵櫟凡跟在父母身后看他們領了離婚證,母親走到他面前,蹲下,揉揉他的腦袋,“抱歉啊,小凡。”她的神情是那樣溫柔,“你要乖乖聽爸爸的話,媽媽有空會來看你的。”
父親同意了離婚,唯一的條件就是他的撫養權。
邵櫟凡無數次想求母親帶他走,想給她看身上的傷疤。
可是看到她興沖沖跑進別的男人車上的身影,他又說不出來話。
父親的手從后面鉗住了他的脖子,拽著他往前走。
窒息感、疼痛感、屈辱感。他痛恨這些感受,卻無力反抗。
母親后來再嫁給了一個商人,也就是離婚那天在民政局門口接走她的那個人。
那年他十二歲,父親在母親婚禮當天喝得爛醉,醉醺醺地拿著酒瓶灑滿了琴房的地面。
然后把門反鎖,鎖住了一切曾經的美好回憶,包括還坐在角落的邵櫟凡。
一把大火,火焰熊熊燃起,順著酒跡逼近了邵櫟凡。
他旁邊就是窗戶,他本該盡快逃走。
但他當時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打電話給了母親。
他的聲音帶點顫抖,他說,“媽媽,爸爸把琴房燒了。”
母親那頭人聲嘈雜,他這才想起她在舉辦婚禮,她只是笑了下,隨意地回他:“小凡,那些沒什么大不了的,燒就燒了吧。”
原來在他眼里那樣不可割舍留戀至今的記憶,在他們眼里是那樣沒所謂無意義。
邵櫟凡把手機扔到一旁,看火焰吞噬掉母親拉過的小提琴,看火焰把他留戀的一切吞噬為虛無。
他聽見了父親的笑聲,他突然覺得倦了。
死了也不錯,和這片回憶一起葬身火海,還算不錯的死法。
手心刺痛,高溫蒸騰理智,他緩緩闔眼。
是聞予穆的妹妹穆予聞救了他。
他們兩家是鄰居,聽說小姑娘看見火光不管不顧地沖進來救了他,自己卻重傷不治。
他渾身裹著繃帶去參加了她的葬禮。
聞予穆的父母早幾年就去世了,他一個人操辦了整個葬禮。
邵櫟凡永遠欠聞予穆一條命,所以聞予穆做什么,他都可以容忍。
他希望聞予穆能做點什么,對他頤氣指使,恨他。
但都沒有,聞予穆永遠是那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好像是聞予穆欠了他。
他們倆就這樣擰巴而別扭地相處著長大。
傷好之后回到家,父親沒有愧疚,沒有悔恨,他灌著自己酒,對邵櫟凡說:“你看,你媽根本不愛你,你差點死了都沒有來看你一眼。”
邵櫟凡當然清楚是因為父親把消息捂了下去。
他慢慢逼近癱坐在地上的父親,“爸,我想學小提琴。”
父親站起來,晃晃悠悠要打他巴掌,勃然大怒:“就知道惦記你那個賤人媽,你看她管過你一天嗎?”
邵櫟凡攔住那一巴掌,狠狠踹了父親一腳,騎在他身上,掐住他的脖子。
看那張熟悉的臉逐漸青紫,看他嘴里溢出聽不懂的只言片語。
他最終還是放開了手,居高臨下地看狼狽咳嗽的父親。
原來只要他足夠強大,就可以獲得支配的權能。
原來一切都是可受控的,原來一切并非只能眼睜睜看著灰飛煙滅。
原來臣服是這樣美妙,他那個只會沖他揮拳的父親正痛哭流涕地向他求饒呢。
“爸。”他扇了父親一巴掌,“聽話點。”
他是愛著聽話的父親的。
畢竟血濃于水嗎。
他是因為扭曲的愛意而結合出生的孩子,是浸潤在無望的悲切中長大的孩子。
是見證過美好在眼前不受控地破裂的孩子,是只會以暴制暴的禽獸。
他的本性與經歷造就了他的卑劣不堪,所以即使知道自己做的這些事多么招人厭棄,也不可能改正。
暴力與掙扎堆砌出他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