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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點陸續被送了進來,花樣豐富精致,每一樣的分量都不多,卻也夠三四個人吃的。
莊重疑惑,“不應先清晨定?。俊?
翠兒微怔,暗想這鄉下來的大少爺倒是個知禮的,“這是侯爺定下規矩,早膳用過再去問安?!?
文淵候五更就需上早朝,辰牌方能回來,有時朝中有大事,大殿之上爭論不休,散朝的時間會更晚。所以四更天的時候便已經食早飯,以免在大殿之上餓暈。這般一來就難以一家子聚在一起食早膳,加上二少爺莊肅也要早早上學堂,早膳時間也不在朝食。文淵候向來以方便行事,便是規定干脆各自在院中就食之后再過來問安。
道理倒也說得通,可不知是否是莊重多心,卻總覺得哪里不對勁。莊重并未多糾結,才剛入府又能知道多少東西,倒不如先填飽肚子才好謀其他。從前莊重的生活很不規律,哪里有命案不管是刮風下雨節日時間都要提著家伙奔過去,一旦開始工作就壓根沒時間去管飯點。所以莊重只要有條件,都會盡量讓自己作息正常,不讓身體損得太厲害。
莊重來到正堂的時候只有侯夫人一人,文淵候尚未下朝,尹悅菡和府里另外三個少爺小姐也還未到。
“昨兒可還習慣?”魏玉華臉上帶著笑意,柔聲問道,仿若一個慈祥的長輩。昨兒風塵仆仆已覺得莊重樣貌非凡,今日洗漱又身著華衣,倒是越發有侯爺風采。心中劃過千百心思,可面上卻無懈可擊。
莊重頗為別扭,昨天幾乎沒正面打交道還罷了,今日這般讓他有點不適應,其實他和魏玉華差不多一般大。
“夫人費心了,一切安好。”
稱呼透著疏離,魏玉華心底卻對莊重看高了些,不是個輕浮眼皮子淺之人,昨兒侯爺話語含糊,這小子卻沒有趁熱打鐵賴上,倒是個沉得住氣的。
魏玉華佯怒,“怎還叫我夫人,昨兒侯爺已經認了你做兒子,你應該叫我母親或者娘?!?
莊重抿著嘴并未說話,魏玉華見此嘆了一口氣,“罷了罷了,昨兒確實草率了些,今日等侯爺回來再看有個什么章程吧。”
莊重喝完一杯茶尹悅菡才緩緩而來,左邊跟著一個八歲模樣的男孩,右手牽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身邊的奶媽抱著個兩歲左右的小男孩。三個孩子都長得米分雕玉琢,相貌都非常出眾,結合了父母的優點。
“妾身給夫人請安?!?
“孩兒給母親請安?!?
魏玉華見三人模樣只覺得胸悶,行禮十分敷衍,完全沒有敬重之意,每日定省都是在刮她的心,面上卻淡淡,“都起來吧。重哥兒你昨兒還沒見過這三個小猴子吧。他們都是你的弟弟妹妹,這是肅哥兒那個竣哥兒,這個是凝姐兒。肅哥兒,今后你就是二郎,峻哥兒是三郎,還不快叫大哥。”
三個孩子無動于衷,紛紛以探究的目光望著莊重。莊肅年紀最大,加上自己的老大的排名被占去,望向莊重的眼神十分不善。莊素凝更是挑著下巴眼神盡是挑剔,只有最小的莊峻懵懵懂懂的眨眼望著這個大哥哥。三個孩子沒有一個人聽魏玉華的話,一聲不吭,宛若未聞。
尹悅菡雖早有準備,可聽到這話扔忍不住暗暗握緊拳頭,面上卻笑若春花,“愣著干什么,聽夫人的話,叫大哥。”
莊肅和莊素凝癟癟小嘴滿臉不樂意,磨磨蹭蹭半天都沒動靜,倒是莊峻聽到自己生母這般說,很乖巧的叫了聲哥哥,莊肅和莊素凝見此也不好擰著,含糊的叫了一聲哥哥。
面對兩個小孩子的敵意,莊重并也不放在心上。小孩子意志多半是受到大人影響,尹悅菡對他這個富有競爭力的人不喜,直接就反應在孩子身上。
莊重詫異的是,按照大佑的規矩,小妾哪怕是貴妾也沒有親自撫養孩子的權力,為何文淵候會將三個孩子放置尹悅菡身邊撫養?雖可以看做文淵候寵愛尹悅菡心疼孩子,所以不愿讓他們母子分離,可按大佑風俗恰恰更不應當如此。
大佑等級分明,妻妾地位更是天壤之別,就算是貴妾也同樣如此。有臉面人家,在接待賓客或者出席宴會的時候,妾室都是不能代表家族參加的,其父母也不能以此家親家自居。沒有正室的男人,哪怕身邊妾室無數,也是被稱為鰥夫。妾室是沒有撫養孩子的權力,親生子也不能叫其為母親,而只能為姨娘。孩子也都養在正室身邊,若是被妾室養大是會被瞧不起的,于男子前途有礙,于女子不宜于婚配。
這個道理連他這個外來人都知曉,為何文淵候這個土著卻會犯這個錯誤?文淵候還罷了,尹悅菡如此趾高氣揚的態度,甚至有故意炫耀成分,難道不怕侯夫人心中膈應而報復?魏玉華只需在外人面前言語中透露一二,就能讓這三兄弟姐妹處境尷尬。侯夫人的地位莫非已經低到了這般地步,所以尹悅菡才如此不懼?
莊重心中揣摩,越發肯定兇手是兩人其中一個,他們都有作案動機。不管是哪一個,他想要扳倒都不容易,首先必須要讓自身足夠強大。
文淵候下朝歸來,莊峻就從奶媽懷里掙扎著下來,邁著小短腿奔了過去,嘴里甜甜的叫著爹爹。
文淵候嘴角微微翹起,宛若冰雪融化見到綠意。莊素凝也十分開心的圍著文淵候轉,嘰嘰喳喳述說著自己這兩天做了什么事,被如何的夸獎。莊肅比弟弟妹妹都要沉穩,規規矩矩的行禮,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文淵候先考校了莊肅的功課,莊肅昂首挺胸對答如流,讓文淵候甚是滿意。完罷才轉向一旁的莊重,“你可識字?”
“識得。”
莊重話落,魏玉華和尹悅菡都微微詫異,在大佑雖各地興辦學校,可讀書識字的人依然很少。沒想到莊重這么個山旮旯出來的小和尚也識字,不過想著平日需讀經書,識字倒也不足為奇,讀過書和識幾個字是兩碼事。
文淵候點了點頭,“除了佛經還讀過什么書?”
莊重頓了頓,這話可真難接,他讀的書太多了,多半這些人估計都看不懂。而這些人推崇的,他雖都涉及卻沒看全過,研究更是不深,他的文科并不出色。
“寺廟里有什么書就讀什么書,不少都是從前香客留下,殘缺不堪,所以也不知道是什么書。”
文淵候便是從淺顯的開始考校,只要不是死記硬背的,莊重起初都可以對答如流。文淵候本不抱希望,只不過順口問問而已,可見莊重并非一無所知的鄉下野小子,便是來了興致,一點點往深里問,直到莊重實在答不出才作罷。
文淵候頗為滿意,雖說莊重話語粗俗,基礎也不扎實,學的東西很雜,可道理通透,見解更是天馬行空卻又極具道理,有些甚至是他想不到的。自學能如此,已經很了不得。若能得名師指導,今后必會有番作為。
文淵候面上卻不顯,只問道:“你以后有何打算?”
莊重卻未直接回答,“侯爺又打算如何安排我?”
文淵候笑了起來,“既然你這般知趣,我這做父親的也不好讓你失望才是。你乃還俗和尚,參加科舉是不用想了,只有恩蔭一條路可走。”
科舉考試雖不顯門第,可對考生資格也是有規定的。凡是家中高祖以下有犯死罪極刑者以及不孝、不悌和僧道歸俗之徒,以及殘疾者都不準參加。這也是莊重不得不裝瘋賣傻要認這個爹的原因之一,想要報仇就要有權勢,那就要做官??婆e這條路走不通,他只能靠關系。否則他一沒人脈二沒錢財三沒權勢,查出真兇尚且困難何況還要扳倒對方。在這權勢壓人的年代,他就算找出幕后指使者,也咬不到對方,最多推出個替罪羊而已。
莊重聽這話越發肯定文淵候知道自個不是他親生兒子,至于為何認了,只怕另有圖謀。日后是否反咬一口莊重已經無暇顧及,這條路雖險卻也是最快捷的,他愿意冒這個險。
莊重并未言語,等待文淵候后話。
文淵候嘴角勾起,“你如今年歲尚小,就算恩蔭也輪不到什么好去處。還是先入國子學,待到學成時,再謀其他?!?
話落,場上所有人都震驚了。尹悅菡甚至失控用力捏了莊峻一把,莊峻疼急了頓時嚎嚎大哭起來。
☆、第09章
莊峻嚎嚎大哭,這才讓尹悅菡回過神來,趕忙安撫。莊峻哭得好不可憐,眼淚鼻涕口水全往外涌,尹悅菡哄了好一陣都沒用,還是莊素凝從口袋里掏出一顆糖丸才讓莊峻露出笑容。
文淵候只是微微皺眉,魏玉華則道:“峻哥兒怕是在這里待厭了,尹姨娘,你把幾個孩子領下去吧?!?
這節骨眼上尹悅菡哪里肯走,藏不住心中焦急,“侯爺,我們肅哥兒和峻哥兒可怎么辦!”
國子學可非一般官學,京官七品以上子孫才可入內,總人數不及七十人,所有人學成之后都能憑借父祖的勵功恩蔭步入仕途。國子學里的老師都乃名士,只要進入國子學之人,未來仕途都不會太差,而且還是結交的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