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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憫她天真?
“我其實沒怎么對你說謊,但確實隱瞞了一些事實,如果你有興趣,現在可以講給你聽。”
“我憑什么相信你?”
“不憑什么,反正我現在講的不要錢,你自己決定。”
“你,不要錢?”
這句話讓別停云十分不解,她愣在原地看著濃妝艷抹的女人,女人點點頭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為…”
那句話還沒有問出來,服務員端著精致的菜肴魚貫而入,別停云舔了舔唇,裝作沒事一樣關掉了顯示著110的屏幕。
桌子上的菜熱氣騰騰,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卻如冰封萬里。別停云有些后悔應約而來了,她最討厭欺騙和隱瞞,這個女人幾乎在踩著她的底線左右騰挪。
“你不要錢,那你想要什么?”
女人沒直接回答,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笑容明艷又嫵媚。
“好餓,先吃飯吧。”
別停云沒有怎么吃,她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面前的女人,或是在備忘錄上寫點什么。女人吃飯如同小朋友寫作業一樣,仔仔細細地咀嚼著而且好像在盡力吃的飽一點一樣,帶著夸張的認真。
等女人抬頭喝了一口茶,別停云才確定她是吃完了。
“可以說了嗎?”
“你是寫懸疑推理小說的,其實你能猜到不是嗎?你想說說么?”
“我需要提醒你,現在你在爭取我的信任么?”
女人低頭,看不清什么表情,等她抬起頭,還是一副公式化的笑臉。
“我跟你講過,我的母親患有肝癌,她去世的時候,其實真實情況是錢還剩余一些,雖然不足以讓我衣食無憂,但是足夠支撐我上完大學。”
沒有煙,女人似乎很不自在,別停云想起那個沒有月亮的晚上,她唇邊那只掙扎的天鵝。煙霧似乎沾染了女人的氣味,被塑造成了女人的形狀,鬼魅飄渺,游離于空間之外。
“而最幸運的也是最不幸的,我并不是一個人。我還有一個小我12歲的妹妹,而五年前她也查出患上了肝癌。報告一出來那天我就明白了,這個世界上哪有好人有好報,所謂的行善積德都是狗屁。她是個很活潑開朗又堅強勇敢的好孩子,但卻要經受這樣的折磨。”
“她開始接受治療之后,從沒有說過難受,但是我知道那些治療有多痛苦。我們都親眼見證過,那曾經發生在我們的母親身上。”
“剛開始時醫生說只有3年的時間了,希望我們做好準備,如果積極參與治療還是能延長兩年生命,雖然她不想連累我,但我還是說服了她。可老天好像在捉弄我一樣,就在兩個月前,放射性治療突然對她有了很大作用,醫生說癌細胞沒有擴散,如果治療持續發揮作用,可以做肝臟切除手術,很大概率是可以痊愈的。”
“奇跡啊,真的就是奇跡,可我沒有錢供養這個奇跡。我想過去酒吧夜總會坐臺,但我酒精過敏,也想過賣個腎或者割一塊肝,又怕自己錢沒到手人先走了。日子還能怎么爛,已經滿是窟窿了。我知道我是一塊破布,但也總有人愿意拿起來擦擦鞋。只要給錢,能治我妹妹的病,我無所謂。”
別停云不知不覺已經雙手冰涼,她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講述得風輕云淡的女人,心中諸多疑問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你…咳咳,”別停云用咳聲掩飾自己的毫無頭緒,她盡量控制自己表情慢慢的問道,“你說母親去世后留下的錢足夠讀書,看起來你也不是放棄自我那一類的人,如果有學歷文憑,找一份收入不錯的工作應該也不難吧。像這樣不穩定的收入,你又能掙多少呢?”
女人笑了。
“3000左右一天吧,我也不只做這一份工。”
三千左右?
別停云吃了一驚,說這話的人面色實在太過平淡,感情波動還沒有剛剛吃飯的時候大,但是下午在那個男人身邊,她又笑得花枝亂顫,說話的語氣也細聲細氣的。一個普通人是如何在失望中維持這么多面孔的,她曾經以為這種完全心灰意冷的人只存在自己的小說里。
“那…你還差多少手術費?”
“六十萬。”
錢不是問題,但人是。別停云捏著手機搖擺不定,她想報警,因為哪怕女人說的很真她也在暗暗懷疑,可故事如果是真的又確實可憐她。要不信她?
荒唐,再一再二不再三,她不想再被騙一次。
“我憑什么又相信你?”
“呦,大作家,你想從我的只言片語為你的作品增色,是否有點太異想天開了,”女人站起身,看別停云的眼神除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愛,別無波瀾,“你覺得當你身居九霄,能夠清楚爛在淤泥里的人是如何生活的么?換句話說,隔著天空與大地的距離,你就敢斷言月亮是什么顏色?我可以帶你看看我們這些人真正的生活是什么樣的,你不信我,我自然幫不了你,但是你要是信我…”
女人見她沒有反應低頭瞥了一眼手機,現在已經八點多了,已經耽誤開工了。
“好吧,是我自作多情了。其次我再提醒你一句,你報警也沒用,我們那天什么也沒發生,就算你報警我蹲個三天五日就又自在逍遙了,到頭來你有浪費了錢還浪費了精力。”
“順便告訴你一下,你要想告我詐騙,錢是你自己自愿給我的,也沒說有什么條件,告不成的。”
她平靜地起身往門口走,手推開門那一刻,別停云突然叫住了她。
“你真的覺得我那么天真告你詐騙,錄音筆的內容雖然也不能作為證據證明你的身份,但是,”別停云站起身,她晃了晃自己的眼鏡,“這里面有你和下午那個男人幽會的視頻,你們有金錢交易而且我敢斷定不止一次,我今天出了這門舉報電話打給街道社區以及警察,你肯定涼個徹底。”
“但是我接受,報酬是你妹妹后續所有醫療費用。”
別停云沒有把話說的太明,不知道是自尊心在作祟還是怎的,眼前一個站街女對她的說教竟然在她心里掀起一些波瀾。她有些羞于承認,可她向來不是高傲不謙遜的人…
女人定在了原地,她確實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人傻錢多除了一張臉就一無是處的小女生還留了一手,她看了看別停云的眼鏡,面前這家伙這么有錢,眼鏡里藏槍她也不覺得稀奇,所以應該是真的。
“那視頻你怎么處理呢?”
別停云將眼鏡扔給女人,意思不言而喻。她的這個行為確實很有誠意,但在女人眼里還是十分天真。
“行。”
但是這次女人并不想再坑她。
“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知道我的名字干嘛。”
“我不會寫進書里,也不會透露你的個人信息。”
“我知道…”女人的眉頭蹙起,這是她第一次在別停云面前表現出擔憂,別停云忽然想到她的父親是有名民俗學家,同時,姓氏大概具有辨識性,應該是不想讓家人蒙羞吧…
“你可以告訴我代稱,我總要稱呼你。”
“叫我…阿九吧。”
聊會兒:
詐騙的標準我也不知道,沒來得及做功課,但是我覺得這種行為應該沒法起訴就寫了(別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