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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天使,宋璟城卻顯得心事重重,端和雖然心思大多在剛剛到手的兒子身上,可一貫注意宋璟城的她也不可能對著難得情緒外露的丈夫熟視無睹。
且就連宋璟城在糾結(jié)什么,端和也能猜個七八分,無外乎此次對天周的封爵破了例,打破了朝中祖制,讓頗有書生之氣的丈夫為難了。
果然,不過一盞茶時辰,宋璟城就對端和道:“公主,此次陛下和太后隆恩,封了侯爵與天周,臣感激涕零。但禮法不可廢。天周不過是個嬰孩,于江山社稷了無寸功,得此厚封,怕是太過了。而此例一開,以后怕是難殺其風,以恩寵得厚爵,此風萬萬不可長,不然,皇室百年基業(yè)必留下無窮后患。”
端和生于皇室,其中的厲害關(guān)系豈會不清楚,但為母則強,她再怎么想得明白,關(guān)系到自己孩子的榮華尊貴也就沒那么從容淡定了。舍己為人,這話一直都是別人為她做的,現(xiàn)在要讓端和為了皇家未來可能的隱患就委屈了自己的孩子,把到手的爵位推出去,端和實在是做不到。
這要不是說這話的是自己愛重的丈夫,端和能一鞭子抽過去,再賞一頓板子。可換成宋璟城,即使端和現(xiàn)在心里再如何不樂意,面上卻還是道:“二爺,這事是母后和皇弟對天周的一片心意,我們推辭了不是得傷了他們的一片心。再說,早年定下的四公八侯十六伯,現(xiàn)下也都留有空位,天周這個侯爵也不算太過?!?
肅宗當年清算宗室世家,不少權(quán)貴勛爵遭了殃,一下子爵位上就空出了四分之一。而在先帝時期,雖然先帝也曾恢復(fù)了兩家爵位,可也控制的極為的嚴苛,現(xiàn)在說還說是四公八侯十六伯,實際上卻沒有這么多。
宋璟城當然知道,但他想得更遠,生而封爵的除了皇室宗親,還未在世家中出現(xiàn)過。他做出推辭爵位的事情,大部分是不想壞了禮法,給皇室朝廷埋下隱患,可也有慈父之心在其中。
自古以來,盛極必衰,生而為侯,以后,他的孩子是個紈绔倒也罷了,憑著爵位也能混個一世安穩(wěn)。但若是個人中龍鳳,能力超群,侯爵的位置則會讓他的孩子不尷不尬,徒惹嫉妒。
“公主,天周為男子,生而為侯,又有陛下和太后的寵愛,臣怕嬌寵壞了他的性子。大男子立身于世,自然要頂天立地,俯不愧于地,仰不愧于天,天周的榮耀該由他自己掙來方是正理。有智之人,即使沒有爵位,也能笑傲一世,無人敢欺。而無能之人,就算得了爵位,怕也得仰人鼻息?!彼苇Z城試著勸服端和。
道理誰都知道,可要真做起來卻何其艱難。只說有爵之人和無爵之人,在皇家宴會上坐著和站著就能分得清楚。想她端和從小到大都是人群目光所在,從來沒受過怠慢?,F(xiàn)在卻要自己的兒子去受怠慢,這樣的落差只想想就讓端和無法接受。
她的兒子,即使封了侯爵,她都覺得屈就了。若是她的父皇還在,依著父皇的脾氣,不說侯爵,就是親王也封得的。賜國姓,封王爵,這本就是她的父皇以前承諾過的,甚至臨終之前還提到的。
如果,不是她知道皇帝剛剛登基不久,根基不穩(wěn),天周的爵位也不會是一開始商量的伯爵。而現(xiàn)在提到了侯爵,端和也并沒覺得有何不妥,她的孩子生來就該享受世界最好的一切。
“二爺,皇命不可違,既然已下了明旨,若是二爺貿(mào)然辭爵,又陷陛下和太后的威嚴于何地。”論起口才,端和也不差。
宋璟城沒再說什么,但端和知道他是個拿定主意就不會輕易更改之人,抿了抿嘴,到口的話又咽了下去。從第一次見他,端和她就知道宋璟城是個什么樣的人,當初她不就愛上了這份溫柔如玉,君子端方,現(xiàn)下怎好強他所難。罷了罷了,還是順其自然吧,有什么又能比的過宋郎,有她這個長公主的母親在,也不怕有人敢欺負天周。
小劉氏回屋砸了一地瓷器,剛好趕上了宋璟洲回來看她。一片狼藉的屋內(nèi),宋璟洲挑了挑眉,他以為,自己的夫人會為自己侄兒封爵高興,不管如何,這總是宋府喜事,于她更是有益無害。第一次,宋璟洲發(fā)現(xiàn)看不懂小劉氏在想什么,或許他真的太不了解女人了。
而小劉氏也沒想到事情會這么巧,在丈夫面前露了差子,即使找了借口遮掩自己的失態(tài),但總是心中不安,又對宋天周和宋家二房更添了幾分憤懣。
而封爵之事本就非同小可,不出半日,已傳遍了京城上下。朝中大臣反應(yīng)各異,端和之子封爵的事一直是朝臣們在觀望的大事。有先帝的遺愿在,此子封爵,大伙心中也算有了準備。
可給個伯爵,大部分朝臣就覺得已經(jīng)是皇恩浩蕩了,現(xiàn)在直接封侯,就太過了些。如此隆恩厚封,簡直看煞了一群老臣。勛貴之家各有盤算,宋家也有不少姻親舊故,即使心中羨慕嫉妒恨,但也不會明著反對此事。
畢竟,此事開了先例,以后說不準自己家也能出個幸運兒呢。懷著這樣的僥幸,一些勛貴世家面上不顯,心中卻很是贊同,而即使有不贊同的,想起端和的脾氣和名聲,也都選擇沉默以對,不然,給公主記恨上,打上門來可就真丟了他們世界的臉面了。
因此,第二日上朝,鬧的最厲害的自然是文臣這塊,言官們一個個都恨不得死諫金殿才好顯出自己的一片赤誠忠心。奏折如雪花般的向朝陽殿飛去,個個洋洋灑灑,從古寫到今,把禮法,祖制,幾乎都寫了個遍,務(wù)必要讓皇帝明白,不可以個人喜歡來封爵天下,雖然你是皇帝,但還有祖宗家法在呢。
這還是皇帝登基后第一次遇到朝臣如此激烈的反對,這也是皇帝從皇子時就一貫的好說話。說好聽點是寬厚仁慈,說難聽點就是優(yōu)柔寡斷,這要是換到肅宗時代,言官們就是勸諫也不敢說得這么囂張。
而宋璟城這個時候在朝堂上為子辭爵,把此事推到了另一個高峰。
此舉一出,倒是把一部分叫囂著宋家是佞臣的言官給噎著了。宋璟城本就名聲在外,素有清名,辭爵事情一出,那些宋璟城的支持者們立馬精神抖擻的贊起了宋璟城不慕榮華的高風亮節(jié)。
皇帝自然是不愿的,可宋璟城連上三份折子,態(tài)度堅決,皇帝也就漸漸沉默了。言官了見此,心中高興,這看著封爵之事怕不能成了。
不過,他們明顯的高興的太早了,不出兩日,太后病重,宣朝中重臣覲見。宋璟城和叫囂的最厲害的言官也在此列之中,眾人明白,太后是要出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