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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小就是侯府的嫡長子,十幾歲就封了世子,自身又是上進之人,可謂是勛貴之家少有的英年才俊。自然眼高于頂,一心就想娶個心愛之人,琴瑟和鳴,白頭偕老。偏偏,他事事高傲,卻在婚事上要娶一個商戶之女,結一門注定被笑話的親事。
這讓宋老侯爺如何能受得了,更何況,當時他早已經和劉家表妹互許了情誼,只等過些時日就娶她進門。現下要他辜負心上之人去娶一個出生商戶的女子,即使是為了府上,可終究是心有不甘吧。
“你也知道,當年府上已經和劉家私底下談好了婚事,只不過還沒過明路。你祖母對劉家保證,等府上過了這劫,以前的婚事一定作數。我原先是不知道這事的,因此,你母親入府之后,你祖母才會那般為難于她。我是個男子,后院之事并不了解,再加上心中介懷,也未去調解她們婆媳之間的關系。直到你出生,你祖母對我說方家畢竟是商戶之家,不若把你記到大劉氏名下,以后也能抬抬你的身份。我心中愧疚劉家,正好劉家也提了此要求,我也就同意了。”說到這兒,宋老侯爺抬起頭來看著眼前的大兒子。
他后悔嗎?今日宋老夫人和宋璟洲的關系宋老侯爺都看在眼里,明明是親母子,可卻勢如水火。論其根底,終究是他走錯了第一步,因為對方氏出身的介懷,于是,讓方氏和宋璟洲骨肉分離,母子隔閡越發的加深,一直到了現在,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宋老侯爺也不知怎么就到了這樣地步。
正因為宋璟洲這般處境是他這個做爹的造成的,宋老侯爺才會對這個兒子百般維護。旁人都道他是因為劉家的原因,其實不然,宋璟洲是他第一個兒子,也是最像他的孩子,他心中本就偏愛,再加上方氏和宋璟洲現在的關系如此之僵,也是他一手造成了。
他已然讓宋璟洲娘不疼了,自然不能再讓他再沒了做爹的庇護。可這些話,宋老侯爺對著宋璟洲說不出口,他之所以處處護著小劉氏,固然有劉家的原因,可究其原因也是怕大房勢弱,以后在府里處境艱難,幫著小劉氏爭一爭罷了。
但這些話,宋老侯爺說不出口,也不會說。說他后悔了,說他當年年輕氣盛,事情過了,他若是后悔,那么這么多年的這些堅持又算什么?
從他娶了方氏之后,他就從未想過休棄她。過河拆橋,卸磨殺驢,這樣的事情,他宋愷昱還不屑去做。既然娶了,即使不喜,做個擺設,就算是供著,他也供得起。
可偏偏,他母親不是這般想的。宋老侯爺一直以為他做的仁至義盡,給與宋老夫人侯夫人位置和榮華,信守了承諾,可卻沒想到,府上除了他,就沒有一個是想讓方氏把侯夫人的位置做到頭的。
當他得知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以一個女兒的失去,讓他明白了他以及府上對方氏的虧欠和怠慢。這讓他覺得羞愧,他們府上連個商戶都不如,商戶能做到的事情,他們府上卻做不到,又有什么資格去不屑旁人。
宋老侯爺有千言萬語可對宋璟洲去說,但這些話他卻說不出口。那些話只會越發顯得他的薄情和宋府的無情,也會越發的讓人看不起。
宋璟洲這個時候端坐起了身子,平靜的看著宋老侯爺道:“父親,從小您就教我做人命可丟,信不可丟。既然當初你選擇了方家,選擇了侯府,那么,您是否就該明白,你對我母親就有了做為人夫的道義。即使她出身商戶,可這不是你們嫌棄她的理由,因為,若不是她帶了銀子,或許也就沒了今日的北定侯府。”
“在我的記憶中,侯府之中的主子們對她就沒有可敬之心。我曾經為太太看不清門當戶對而惋惜憤慨,又可恨她的目光短淺,把自己陷入如此不堪的境地。可我現在才明白,不是她看不清門第,而是她看不清人心。”宋璟洲的話音不高,可宋老侯爺聽了卻臉色發白。
“我知道你為你母親抱不平,當年的事情是是非非也不是一句兩句可以說得清的。你祖母再不好,待為父和你的心卻是真的,為父不希望你記恨于她。至于為父,你”宋老侯爺一時間卡住了話,不知道該如何接下這個話題。
宋璟洲的話狠狠的抽在了他的臉上,是啊,他和方氏從來不是門第問題,門第只是他們的借口罷了。若是看中門第,當初他們就不該求娶,等娶進門之后,卻以此為理由加以刁難,這般行事,的確令人齒寒。
被兒子這般說,宋老侯爺該憤怒的,可他心里只有荒涼和難堪。這么多年,隱秘不宣的心思被兒子一口道出,他倒不知該如何面對了。是啊,他的嫌棄毫無立足之地,他就是那等背信棄義之人,受了方氏的好還去為難方氏,何時,他會對一個女子,特別是一個對他有恩的女子這般刻薄寡恩了。
宋璟洲也說不下去了,他自己都沒做好,現下又有什么資格去說自己的父親?自嘲想到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情,宋璟洲再也沒有說下去的欲、望。
“父親,孩兒明日打算啟程去西北大軍,今日其實是來和父親辭別的。還望父親保重身體,勿為不孝兒操心掛念。”宋璟洲道出了今天來的最后一個目的,辭行。
這話一出,宋老侯爺差點沒站住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