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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那邊有個項目的審計復核出了問題,急急把Serena叫了回去。
Serena就職于KPW會計事務所,IPO忙起來一向沒個點的,這次也是看項目差不多告一段落了,趕緊抽空在周六和歸卷約了個下午茶。
Serena掛了電話,向歸卷抱歉。
歸卷搖頭說沒事,快去忙。
Serena將東西掃進托特包里,在手機上打了個滴滴,軟件上顯示司機大概三四分鐘就到了,Serena圍上圍巾,要俯身抱抱歸卷。
歸卷站起身來和她抱了抱,有些依賴地將頭側靠在Serena的肩膀上,說:“當初讀研的時候還說要是以后進了律所,說不準還能在同一個IPO項目遇上,你負責會計審計,我負責法律合規,還能一起吃飯,常常見面。”
Serena安撫地摸了摸歸卷的頭,開口道:“哎,你在私募挺好的。這律所和會所簡直不是人待的地方,晚上十二點以前睡覺都是奢求,我今年體檢,好多指標都不正常,我都在考慮要不要考個公務員清清閑閑養老呢。”
“哎,看看人家在國外做審計的過的什么逍遙日子,到底誰是資本主義呀”,歸卷想起之前午餐時公司的財務審計總監提起他的同學在荷蘭做會計師,在歐洲各國巡回審計,每天下午四點就下班,然后就是該吃吃該玩玩的娛樂生活,因為歐洲公司不會996。
“那下次有空再約”,歸卷一邊抽身站直一邊說。
“嗯,有空再約”,Serena笑著道了別,推門而出,車子剛好到了。
歸卷復又坐下,隔著窗跟Serena揮手再見。
橡木小圓桌上擺著吃了一半的蛋糕和冷掉的咖啡,歸卷拿出手機,也收了兩三封工作郵件。雖然不是急活,但反正有空,不如趁著周末做掉,省得工作日著急忙慌的又得熬夜。
本來想著喝完下午茶去太古匯和恒隆逛一逛,再順便一起吃個晚飯,所以只背了個哈布斯堡宮廷風的刺繡小包,帶了手機和卡,沒拿電腦。
歸卷請Waiter幫忙打包了沒吃完的蛋糕,準備搭地鐵回家,拿了電腦去區圖書館處理一下工作郵件,剛剛淺掃了一下,是項目公司后輪融資的《投資協議》和《股東會決議》,里面涉及股東權益的條款需要比對一下,看是否有損于我方權益。
四五站地鐵,十來分鐘就到了,下了地鐵,穿過小區幽靜的柏油路,這個點,孩子們好像都被送去上輔導班了,是以小區里很靜,除了風吹樹葉娑娑作響,就只有間或傳來的老人們的交談聲。
歸卷準備從包里拿出手機掃門禁的二維碼。
往日,單元樓門口的信箱里總是被塞滿了各式廣告單和EMS殼,前者是各家商店的過時營銷手段,后者是居民有時候在樓下拆了EMS又懶得去扔紙殼子,就著塞到信筒里。
不過歸卷也很少會用到樓下的信箱,她已經很多年不寄信了,這年頭寄信,十有九丟。所以盡管她還會時不時地給朋友寫信,但要么是夾在別的東西里一起寄過去,要么就是會面時當面遞交。
十多年前的信件往來,是滿懷期盼的拿鑰匙擰開信箱,發現里面躺著一封或兩封信,郵票上印著郵戳,封口仔細的被粘好,拿回家,小心翼翼地拿刀挑開封口,取出內里,發現是同看一本雜志的筆友寄來的信,還附有繪圖,交流著最新一期雜志的內容。
現在這樣,少了很多樂趣。沒有期盼,沒有驚喜,也沒有秘密。
精心寫就的信,在郵寄過程中說丟就丟,你去問,郵政系統的人會大言不慚地說:“誰讓你不寄掛號信,平信就是容易丟呀。”
好,后來歸卷改寄掛號信,對面的人依舊是收不到,郵政依舊給不出合理的解釋。
很難說這些年郵政系統到底是進步了,還是退步了。在歸卷看來,就是退步了。一封薄薄的信都要通過昂貴的文件快遞來寄,收信的人甚至難以辨別這到底是工作文件還是友人信件,以紙筆交流的樂趣又何在呢?
歸卷倔強,總要嘗試,嘗試的結果就是紛紛揚揚的紙頁石沉大海,訴說的衷腸再找不回。
井底的蛙安一隅,以為世界上大抵都是如此,是經濟快速發展所帶來的副產品,犧牲郵寄信件這一已存在千年的讀書人最普通的樂趣。
后來她發現,她錯了。大學的時候,得到了去荷蘭交換學習的機會。在那里,她的寄出的每一封信,收到的每一張明信片,都被很認真的對待,完好的送到歸人的手中,且快速。那消逝了十年的快樂再度浮現,她才意識到,不是因為工業化進程才抹殺了信件郵寄系統,荷蘭的經濟發達程度遠勝故國,可是人們依舊保持著舊時的純真。
歸卷在那里有一位忘年交,是在上艾瑟爾省的羊角村博物館游覽時認識的,負責管理博物館的老奶奶Lammie。初初離國,頗多思念,見到和善的老人,想起了自己的姥姥,她也這樣對老人說了。老人臉上笑出溫柔的褶,熱情地為她介紹這個荷蘭傳統民居博物館;像打扮洋娃娃一樣為她套上荷蘭傳統服飾,幫她拍照;帶她去擺著古舊農具的后院踩荷蘭傳統高蹺,怕她摔了,又喊同在博物館里的爺爺護著歸卷。奶奶問她在那里念書,歸卷答了,并說回到茲沃勒后會給她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