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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因為他收到了一封莫名其妙的信。
“夜半私會,纏綿忘我。望月峰主若知道了,想必高興得很?!?
那時他已經與季可晴定親,望月峰峰主李清韻又特別愛護這個徒弟,如果讓她知道自己行為不端,不要說繼續(xù)談婚事了,把他殺了都有可能。
忐忑不安地思量許久,又不知道是誰在暗中作祟,終究恐懼占了上風。這天半夜聞人慕把容萱找了出來,一邊察言觀色,一邊正色道:“實不相瞞,我已經定親,明年便要與一女子結為道侶。你我雖然彼此傾心,此生卻無緣在一起。”
他早已經在心中預料了容萱的各種反應,或者小鳥依人,哭哭啼啼;或者惱羞成怒,大打出手;或者心懷怨恨,把事情抖出來,讓他身敗名裂;或者心灰意冷,從此一生不嫁。他也暗自想好了幾套說法,作為應變之策,先把她穩(wěn)住為要。
然而意料不到的是,容萱冷靜了一會兒,只淡淡地說:“給我一枚浮香丹,再給我一百塊中品靈石和十塊上品靈石,你我從此互不相欠,這件事只當從未發(fā)生過。”
聞人慕想不到她如此灑脫,著實愣了一下:“……你能想得開就好?!?
他出身于修仙世家,平素有些積蓄,勉勉強強能湊夠這些靈石。浮香丹是筑基修士沖金丹期的至寶,有突破瓶頸、迅速提升修為的功效,但煉丹用的天材地寶非常難尋,五大派之中也不會超過十枚。聞人慕早年得了一枚,與容萱歡好時不慎說出來了,還顯擺似的給她看了一次。
事已至此,除非他把容萱殺了,否則兩人必定要魚死網破。他思量許久,終究對容萱下不了手。于是,這天夜里他與容萱私會,把這些東西送給她了。
眼看著容萱要轉身離開,他竟忽然有些難過不舍,溫柔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今后你有需要我的地方盡管開口,我絕不會推辭。”
容萱笑了笑,沒有答話,把東西收好就走了。
事情本該就此完結,聞人慕卻茶飯不思,漸漸開始后悔容萱的事。慢慢的,他又起了一個念頭,想把季可晴的婚事退了,與容萱重修舊好。這么做必定會讓望月峰峰主不滿,但季可晴本就對他不冷不熱,追了幾年還是不太將他放在心上,相較之下,更顯得容萱溫柔可人、體貼備至,叫人難以割舍。
過了幾日,劍宗卻突然傳來消息,細竹峰的峰主突破瓶頸,結丹成功。容萱變成了峰主的親近心腹,得了豐厚的賞賜。聞人慕一聽懵了,半夜將容萱拉出來質問。容萱猶豫很久,才終于說道:“這一切都是峰主的計策,她早就知道你有一枚浮香丹?!?
聞人慕不敢置信:“你……之前的溫柔體貼、愛慕心動都是裝出來的?”
“……不錯?!?
聞人慕氣得發(fā)瘋,狂怒之下向容萱索要靈石。容萱不肯還,趁其不備跑掉了。聞人慕氣憤難消,恨不得將她抓回來拷打。正在郁悶難當的時候,段軒發(fā)瘋出事,聞人慕被派往古鏡派找君衍之回來。
他正是滿腔怒火無處發(fā)泄的時候,覺得一切事情都是由君衍之而起,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他以為大龜是君衍之的心頭肉,為了讓人傷心,便不懷好意地把大龜之死說了。
文荊與賀靈將君衍之重傷之后,聞人慕卻在路上不慎撞上他。那時君衍之周身散出魔氣,腰上插著長劍,在雪地里緩緩而行。聞人慕生氣地上前質問,偏偏君衍之的心情也極差,一招便將聞人慕打得幾乎心脈斷裂,陰狠地說:“我便是罪無可恕的害人魔修,你倒是有本事把我殺了。”
聞人慕驚怒交加,痛得暈了過去,幾日幾夜不曾清醒,幸得后來被橈木山莊的莊主所救,才總算撿了一條命回來。
返回清虛劍宗之后,君衍之卻不知所蹤。聞人慕忐忑不安地等了幾日,本以為君衍之死了,從此安然無恙,卻在一日清晨出門之時,見到一個氣質清雅的青衣男子在門口背手而立。
君衍之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就算燒成灰燼,聞人慕也能將他認出來。他急怒道:“你要做什么?”
君衍之淡淡地說:“看看你死沒死?!?
說完,他似笑非笑地望他一眼,輕快地飛走了。
聞人慕被這一笑嚇得渾身冰冷,脊梁骨陣陣發(fā)麻。他不敢直接挑釁君衍之,又不敢坐視不理,坐立不安了幾天,終于硬著頭皮上報給席放。
這是他的一面之詞,沒有證據,難以讓人信服。聞人慕本沒有抱多大希望,沒想到,席放聽了之后思沉許久,突然下令,讓朱槿召集所有筑基弟子,即刻集結于慧石峰圍攻君衍之。
這便有了先前的那一幕。
只是事情轉折得太快,君衍之沒有死,文荊卻代替他進入了誅仙塔受焚燒之苦,出人意表,也勾起人的感慨與纏綿心事。
這天夜里,聞人慕只身躺在床上,難過得輾轉難安、翻來覆去。文荊愿意為君衍之死,多么難得……倘若那個人也能如此真心待他,不管之前有過多少過節(jié),他也能一筆勾銷……
只可惜……
正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慕師兄,你出來一下可好?”
聞人慕猛地坐起來。
這聲音就算隔了幾百年也能分辨出來,分明就是容萱的呼喊之聲。溫柔纏綿幾個月,容萱總在私底下喊他慕師兄。聞人慕緊攥著拳頭道:“你還找我做什么?”
窗外一陣急馳而去的聲音。
聞人慕立刻推開窗戶,只見夜色中遠遠的一個女子的背影匆匆離去,若隱若現地看不清楚。聞人慕躊躇片刻,終于氣急敗壞地沖出窗口追了出去。
在山間飛行了許久,前面那人影忽遠忽近,卻又突然進入一處密林之中。聞人慕咬牙切齒道:“你引我來這里做什么?”
那女子不回答,只管向前飛馳。這夜月色清明,聞人慕看得清清楚楚,那女子在一塊巨石旁邊忽然消失了。
聞人慕疾步追上去,氣喘吁吁一看,果然見到巨石后躲著一個女子,修為在練氣后期,身軀被巨石完全遮掩,只留下幾寸的發(fā)髻露在巨石之外。
聞人慕胸中情緒翻涌:“你今日引我來做什么?”
那女子沒有回答,發(fā)髻卻微微一顫。
聞人慕越發(fā)激動,竭力平靜心情:“你我歡好數月,想不到在你心中竟然什么都不算,只不過是有利而圖之。你今天跟我還有什么好說的?”
發(fā)髻再一次顫了顫。
“你既然沒話同我說,又引我來做什么?”萬千言語梗在喉間說不出,終于化作一聲控訴,“我……第一次……第一次……你知不知道我是第一次?”
那女子噗嗤一笑,卻聲音低沉,帶了幾分沙啞。
“放肆!”
四周突然靈氣涌動,不遠處飛過來一個人影,在聞人慕的臉上“啪啪”打了兩巴掌,“與你私會的女子是誰?”
聞人慕一陣頭昏眼花,立刻倒退幾步,卻見面前站著一個清麗絕俗的女子,面如寒霜,身上濕漉漉地披著一件衣服,似乎剛剛沐浴過。
聞人慕捂著臉,懵了:“李、李峰主?”
李清韻厲聲道:“都給我滾出來!”
周圍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