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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芍藥哭笑不得的看著她揪起這孩子拉到了車夫面前,招呼:“劉叔,把這小子放車轅上,帶回去洗涮干凈,再送到后院去,夫人有話要問。臟兮兮的帶到夫人面前去,沒得熏著了夫人。”才后知后覺:“夫人,你看奴婢這樣處置可好?”
這些日子夏芍藥心情不好,侍候的丫環們都小心翼翼的,夏景行更是再三叮囑要好生侍候著。今日遇上這孩子,等于柳暗花明,榴花心里高興之下只盼著盡快回府問清楚,好把懸掛在夫人心里這樁事給解決了,等做了決定才發現——好像自作主張了?
她笑的一臉討好,夏芍藥莞爾:“既然都讓你這丫頭作主了,我就樂得輕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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攔著夏芍藥的孩子叫大頭,被老劉帶回去交給粗使的婆子洗涮干凈,又找了府里小廝的衣服穿起來,送到了后院。
榴花看到他,上下打量一番,大是意外:“真沒想到,洗涮干凈也有模有樣。”引了他進去見夏芍藥。
夏芍藥令人拿了點心給他吃,等他吃的差不多了,才問起他所知道的。
原來大頭跟洪家爺孫倆一起在城外的關帝廟里住了也有快兩年了。起先他一個人住,后來洪家爺孫倆也住了進來,互相照應。
洪老漢原來還有一門拉胡琴的手藝,帶著孫子沿街賣藝,有時候也會被勾欄瓦舍臨時雇了去伴奏,后來患上了眼盲癥,眼睛一日渾濁似一日,收入大減,只能在城外關帝廟寄身。
一直到他過世,大頭都跟他們爺孫倆在一起住,也常聽起洪老漢起過世的兒子兒媳,說是家鄉災后瘟疫,一家子都死絕了,只余他跟小孫子到長安城來討生活。
“小飛真的不是柴家的狗兒,自洪爺爺過世之后,小飛跟我都不會奏胡琴,他只能跟著我乞討。過完年以后,我跟小飛在街上乞討,遇上柴大兩口子,他們非要說小飛是他們家的兒子,一直跟到了關帝廟。”
當日他們什么都沒討到,餓的肚子咕咕叫,柴大兩口子提著點心一路跟到了關帝廟里,非要認小飛做兒子。
大頭比小飛大了幾歲,警惕心也高了很多,只覺得眼前的夫妻透著說不出的奇怪,他攔著小飛不肯。但柴大媳婦一口一個兒子叫個不住,還不住招手叫小飛:“兒子到娘這里來,從今往后你就是娘的親兒子!娘以后天天給你吃蒸餅炒肉,甜甜的點心,給你買新衣服……那小子是嫉妒你有娘疼……”
小飛年紀不大,而且他不似大頭,從四五歲開始就在街上行乞,獨自一個人度過了許多年,見過的人情冷暖數不勝數。他是從小有父母疼愛,就算后來一路到長安,也有洪老漢的疼愛,總能保證他衣食溫暖,也就是最近這大半年洪老漢病臥起不了身,乃至后來過世,他才算是正式跟著大頭過上了乞兒的生活。
對于他來說,但凡生活有另外一種選擇,也絕不會再做乞兒。
柴大兩口子的出現,無異于給他黑暗之中點燃了一盞明燈,讓他在絕望的生活之中有了另外一種選擇的余地。
因此,當他歉疚的離開大頭,投入柴大兩口子的懷抱,大概是做夢也沒想過,這才是噩夢的開始。
大頭見攔不住他,有心想要再叮囑他幾句,小飛已經被柴大兩口子的描繪的幸福生活給牽引的興奮不已,哪里還肯聽從他的告誡,一直到他們走遠了,大頭才想起來遠遠跟著,也好看看小飛日子過的好不好。
“小飛去了柴家之后,我每日討飯的時候總會偷偷往他家巷子那邊去轉悠,有起先也看到柴大兩口子帶著小飛出來玩,還當他真的過的不錯。后來隔了一段日子再去,扒著墻頭聽到柴大兩口子在打他……”他黯然垂頭落淚:“是我沒有保護好小飛,又沒辦法把他從柴家帶走……”
夏芍藥腦子里似被驚雷劈過——這也許是一場有預謀的謀殺案!
事實并非像柴大兩口子所說的,小飛是他們失散多年的兒子。而是從一開始,他們就知道小飛不是自己家的兒子,只不過是從街上撿回來的年紀相若的流浪兒,所以才能狠心的下手。
想通了這節,她心中煩悶欲嘔,讓榴花帶了大頭下去安頓,等晚上夏景行回來之后,將大頭講的告訴他,請他決斷,她自己實不想再沾手。
夏景行與她成親多年,家里家外的事情她都能操持順當,很多時候老婆都強大到讓他快要覺得她無所不能了,除了不能跟著他去前線打估計。雖然十分欣賞她的堅強,可也盼著她能夠放心的依靠自己。
她的堅強,又何嘗不是因為生活所逼。當初夏南天重病之時,那個目光堅定身負重擔的少女,一直留在他心中。這么多年過去了,夫妻風風雨雨都經歷過了,他最為遺憾的是,夏芍藥無論何時都能夠獨當一面的魄力,以及從來不曾想過要依靠丈夫。
難得見到她軟弱的一面,倒讓夏景行倍感珍惜,只盼著她往后更能記得自己還有人可以放心依靠,攬了嬌妻在懷,溫柔安慰,“芍藥別怕,這事兒有為夫來處理,你啊,只管安安心心在家里休息,陪著綺姐兒玩。”
夏芍藥靠在他懷里良久,只覺歲月靜好,不覺間問出一句話:“我怎么覺得,夫君近日格外的體貼呢?”簡直拿她當孩子待,恨不得捧在手心,含在嘴里,他待綺姐兒都沒這么小心過。
夏景行下巴抵著她的腦門,無聲的笑了,“難道我往日竟不體貼?”
“也不是。”夏芍藥覺得自己似乎說錯話了,“就是……感覺沒最近貼心嘛。”一點點小情緒也被他關注著,事無巨細噓寒問暖,“你最近不會是太閑了吧?”
她猛的坐了起來,瞪著丈夫。接觸到了政治斗爭的冰山一角,除了讓她心生寒意之外,又生出另外一種擔憂來,反覺得丈夫就好似在刀尖上行走一般,稍有不慎就會跌入萬丈深淵,這也太可怕了!
夏景行萬沒料到自己的體貼備至倒讓老婆懷疑起自己的處境,頓時啼笑皆非:“你想哪兒去了?我這不是怕你被這事兒嚇壞了嘛。乖,我沒事兒,上面還有燕王頂著呢,況且為夫如今手握重兵,好歹也是實權派,誰要不聽話,就將他揍趴下!”
事實證明,這只是夏景行安慰老婆的一面之詞。武將手握重兵可隨意將反對自己的政敵揍趴下,那純屬臆想。不但不能揍人,面對抹黑誣陷他的人,他都不能插手去查。
還好金殿爭論之后,齊帝怕會館之案另有隱情,接手的刑部官員隱含私心,索性派了燕王主理此事。
次日夏景行帶了大頭去燕王府,燕王雷厲風行,立刻召集了刑部的官員衙差前往柴家搜查。
柴大夫妻倆還在床上睡著,差役闖進去之后,夫妻倆精*赤條條,床上炕桌上還放著昨晚吃剩的酒菜,讓人很難相信那個抱著兒子哭的肝腸寸斷的婦人是她。
昨日小飛下葬,柴大媳婦難得將家里打掃干凈,只道是送走了晦氣。想到夏家家產萬貫,這個案子到了最后,少不得夏家還要賠些人命銀子,總算是沒白浪費他們數月供養花費。
夫妻倆花了一兩銀子叫了一桌席面,舉杯慶賀,酒至大酣,睡到了日上三竿,卻被差役堵到了房里。
燕王一聲令下,刑部的官員帶著差人將柴家翻了個底朝天,從床下面磚縫里包著的油紙包里翻出了一包銀子,全是十兩的銀錁子,足有二百兩。
另從房里四處搜到不少碎銀子,有的連柴大都不知道,看著差役從廚房咸菜壇子里翻出來的十兩銀子,照著老婆就扇了一巴掌:“賤*人,你竟然敢背著我藏私房錢!”
都到了這時候了,頭頂懸著的刀都要落下來了,柴大媳婦哪里還懼這個賭棍丈夫,扯過衫子裹住了身子,跪趴在燕王腳下,砰砰磕頭:“大人,狗兒的事情與民婦無關,都是這個喪盡天良的起了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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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終于查明,那兩百兩銀子是晉王府的小管事派人送過來的,中間人就是當初在會館門前制造混亂的閑漢之一,他家在晉王府供職的親戚就是這小管事。
燕王就算是奉旨查案,也不敢貿然帶著人闖進晉王府抓人。而進宮請旨,勢必要讓齊帝為難。
想來想去,唯有利用那閑漢引出小管事了。
柴大夫婦被押進刑部大牢之后,燕王便下令將那日抓住的所有閑漢都放了,只道他們身上嫌疑已經洗清,與此案再無瓜葛。等那閑漢出獄之后,卻派了兩名好手遠遠跟著。
那閑漢這些日子在牢里提心吊膽,見得柴大夫婦被抓進牢房,生怕他們供出自己,回家匆忙洗漱之后,就往晉王府角門去尋那小管事。
此事當初做的極為機密,他與柴大也是在賭場上認識的,只能算是狐朋狗友,他可不認為柴大的骨頭硬到能扛過刑部的刑具。
幽州會館之案在朝廷上影響極大,雖是一件小案子,可齊帝如今卻當大案來辦,小管事早得了晉王囑咐,最近正在風頭上,別隨意亂跑,但人找到了晉王府門上,又不敢將他領進府里去,若讓晉王知道,必會責怪他辦事不周,且讓閑漢攀咬上了晉王就不好了。
萬般無奈之下,他只能帶著閑漢往街角茶館而去,包了個小小的雅座,進去就埋怨他:“你既然出來了,沒事瞎跑什么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