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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沒那么差吧……”賢玥垂著頭,輕輕撫著衣袖上繡工有些粗糙的杏花,有些不滿地輕聲嘟囔道。
寂澤修也不忍再逗她,“音準確是不錯,你之前師傅的定是倒也不凡!”
賢玥心底暗松口氣,不覺間連語氣都輕快了許多,“我師傅也曾是宮中的琴師,聽說明裕太后晚年可是喜歡聽他奏琴呢!”
寂澤修眉梢一挑,轉眼望向賢玥,“你師傅可是繞梁臺的虞行云?”
“哎,殿下您怎知道我師傅的名諱?”
“幼時他也曾教過我一段時日。”
賢玥聞言粲然一笑,月光蘊蘊,亭內四角的云雀宮燈明明滅滅,襯得她此刻的笑靨柔美萬分,“如此說來,你竟成我的師兄了!”
寂澤修一時并未作答,素來深邃的眼神竟多了幾份恍若星光般的柔和,淺笑著望著眼前眉眼彎彎的笑靨。
賢玥見寂澤修就這么笑著卻不說話,心底不禁有些發虛,想著約莫是自己方才言語逾越了,于是立馬斂了洋溢滿滿的笑容,“在下失禮。”
寂澤修見她這般慎于言語模樣,一時心內只覺得好笑,“在這里等多久了?可曾用過膳?”
賢玥老實巴交地咬著唇搖了搖頭,卻沒好意思說自己午膳后便在這里候著了。
“那去內室吃些東西吧。”寂澤修言畢起身,揚手拉了拉亭角的貔貅銅鈴。
“四殿下,其實你不必特意陪我一起用膳的……”
“我也沒吃……”
“哦。”
不知為何,賢玥心底忽生出了股莫名的欣喜,仿佛昔日里瞧見了初夏中的第一朵荷、又像是遇見了隆冬里的第一場雪。她極力忍著泛上唇邊的笑意,默默地跟上寂澤修的步伐。明廊內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賢玥垂頭望著他與自己重疊的影子,一時有些發怔。
寂澤修感受到了身后步伐的異樣,于是微微側頭,只見身后的賢玥雙手提著裙擺、有如孩童竊喜般地咬著唇,踏著碎碎的步子踩在地上月光映射出他的影子。墨玉般的發絲簡單地用桃木簪綰著,即使在夜晚也泛著淡淡的光澤,脖頸處裸露的肌膚細致得有如美瓷,仿佛觸之有如脂玉。
“納蘭小姐?”
“嗯?”賢玥抬首,這才發現寂澤修不知何時已回過身來望著自己此刻奇怪的姿勢,一時連忙窘迫地垂下頭去,“殿下贖罪。”
寂澤修看她這幅窘迫又懊悔的模樣,一時只覺得好笑,“跟上。”
少女的回答極為清麗明快,“是。”
賢玥之前倒未料到這韻琴齋的內室亦是備著膳食的,且菜式好不精致,竟一點也不亞于重華宮內的日日膳席。
想必約莫是寂澤修時常在此用膳,這頭便一早早備下了。
賢玥從小便被姨母時常接入宮中,與澤珉相處自是融洽,因此向來未覺和皇子共處有多大壓力,前些日里與寂澤郇相談亦是。可不知怎的,同寂澤修在一塊時,開心雖也開心,但卻總覺著有股莫名的壓力。就比如此刻,和寂澤修坐在同一張桌上用膳亦讓她感到些莫名的不自在……
寂澤修倒覺得今日的菜色頗合心意,抬眼卻見賢玥神色怏怏,甚少動筷,“菜不合口味?”
賢玥猶如小白兔般驚異抬眸,望著眼前不過三尺之隔的寂澤修格外懇切地擺了擺手,“沒有沒有!”
“那為何不動筷?”
她心下一愁,暗想此刻可總不能實話實話吧。望著瓷盅中柔潤如珠的干貝,她忽而腦內一轉,忙不迭便答道,“日日吃著這樣細致的膳食,忽然有些想念宮外的吃食了……”
“宮外的吃食?”
寂澤修放下碗筷,星眸微挑,目光帶著一絲探尋。
賢玥見他目光灼灼,便放下湯匙認真地掰起手指數了起來,“城西鑼鼓巷的菜肉餛飩、城南丁字坊豆沙蛋黃酥、城北老街的冰糖葫蘆……那各個的滋味都是極好的呢!”
她言語間極為俏皮,一時竟透出番孩子氣的頑皮來。寂澤修含笑地望著她,只見她那神采奕奕的眉眼中仿佛生出一種絢麗的光彩來。初秋的和煦微風吹得窗外枝影搖曳,室內令人心曠神怡的**花香滿溢,他不禁心下一動,竟生出一種恍若夢境的感覺。話一出口,卻是連言語也柔軟了三分。
“你一個未出閣少女,竟跑了這么多地方……”
“那都是我哥哥跑去玩,帶上我做幌子呢,”賢玥有些羞赧地笑了笑,瞬間竟有些不敢與之對望,“您若喜歡,日后亦可去嘗嘗鮮……”
寂澤修只是輕笑,一時并未作答。
結果這一頓晚膳下來,竟也花了半多個時辰。賢玥心內忐忑,怕再晚不歸姨母定要察覺,于是只能抱起長琴躊躇地向寂澤修請辭。不想他倒是悉心,早早便在閣外讓賀釗為她備下了回去的轎鸞。
賢玥走出長廊的瞬間有些遲疑,她不知此時自己是否該回身再和寂澤修說些什么,也不知今后他們何時得以再見。而正當她垂首躊躇再三之時,耳邊卻忽然揚起了已然熟悉的語調,一時竟溫柔恍若春夜和風。
“明日午時,還在這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