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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玥聽著汐嵐同花茵吐字如珠的言語,心情不自覺間亦輕松不少,轉(zhuǎn)頭與悅嵐相視一笑。眼見花茵入斕秀宮的時間雖不長,但處起事來到真是愈發(fā)細(xì)致穩(wěn)妥、百密而無一疏。瞧著如今她那百面玲瓏的模樣,真是與當(dāng)年重華宮中初見那怯懦不堪的姿態(tài)判若兩人。
壽康宮內(nèi)大小各宮室數(shù)以百計,園林樓閣均以淡雅之風(fēng)而筑,各具玲瓏,但雅致之首當(dāng)屬莊瑞貴太妃阮瑾熙所居的乾東殿。乾東殿為歷代宮內(nèi)位份最高的皇考妃嬪居住,這數(shù)百年累計下來,風(fēng)華倒也不輸正宮太后所居的壽安宮了。
阮瑾熙的貼身侍女南影聽聞賢玥到來一早已候在門口,“賢妃娘娘里邊請。”
就當(dāng)素錦掀開內(nèi)殿錦簾時,賢玥忽然有些莫名的緊張。想想這畢竟亦是她在阮瑾儀入宮后與阮瑾熙第一次相見,些許尷尬想必定是免不了的。
乾東內(nèi)燭火通明有如白晝,沉木熏香亦是十分濃重,阮瑾熙身著了件半新的荷色百水裙倚在花梨貴妃榻中,髻上僅一支式樣樸素的云紋銀簪便挽住了那猶若稀世華緞般的墨發(fā)。雖是一番顯而易見的困頓模樣,但她那絕色傾城的姿容又怎是這般疲態(tài)能掩蓋分毫的。而在她身側(cè)垂頭坐著的幾位皇考妃嬪,猶是一副驚魂未定的狀貌,賢玥眼見不遠(yuǎn)處還有個形態(tài)狼狽的女子伏在臺下,想必那便是今日縱火起事的麗安貴太嬪了。
阮瑾熙眉目舒展,莞爾一笑道,“賢玥,快過來坐。”
賢玥聞言朝其微微頷首,復(fù)而施施然上前,但還未等汐嵐扶她坐穩(wěn),候于殿門畔的素錦便落落地向著這頭通傳道,“主子,容妃娘娘來了。”
“那便讓她進(jìn)來吧。”
阮瑾熙語氣顯而淡下幾分。
不時頭頂瑤臺仙髻的崔紓云便淡笑而入,一雙柳眉有如新月,卻偏在眉梢處染上了難以覺察的孤傲。折纖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輕紗,一襲寶藍(lán)色的宮裝麗服更顯得她姿容楚楚、婀娜多姿,白皙的肌膚幾近透明,端莊秀雅,莫可逼視。
方在素錦的引介下坐穩(wěn),崔紓云便微笑地朝阮瑾熙指著伏在臺下形容難堪的女子道,“貴太妃娘娘,這便是今日鬧事的罪婦了?”
“正是,”阮瑾熙轉(zhuǎn)頭望向臺下那個身形孱弱的背影,語氣不經(jīng)意間沉下幾分,“吳寰,抬起頭來。”
半晌之后,伏在臺下的那個纖弱的身影終而抬起頭來。
世人皆知寒寂城多鶯燕,賢玥不想自己竟會在見其姿容后略微一怔。自年少入宮嫁于寂澤修后,她也自認(rèn)將這世間環(huán)肥燕瘦的各色佳麗看了大概,但卻不想這眼前的吳寰生得竟如此獨具風(fēng)致。一雙細(xì)長上挑的單鳳眼中隱隱蘊怒,菱唇緊閉,不點而赤,襯著她一頭油光可鑒的風(fēng)髻霧鬢、浮翠流丹,倒也真不難能在前朝阮瑾熙寵冠后宮之際分到先帝的幾分喜愛了。
“吳寰,今日一事,你知犯下彌天大禍?”
吳寰忽然抽噎起來,說起話來幾乎語不成調(diào),“我要見陛下!娘娘,我想見陛下……”
阮瑾熙秀眉一抬,抬手即向南影示意遣去了屋內(nèi)一干侍奉的宮女內(nèi)侍。
崔紓云擺弄著手中的琉璃護(hù)甲,似是不屑地低頭向吳寰道,“你要見陛下做什么?”
“我有話要和他說,我有話想說……”吳寰本是歇嘶力竭地喊著的,可慢慢又變成了喃喃自語,她忽而望見了默坐于阮瑾熙一側(cè)的賢玥,火光電石間似是想起什么般朝她哀求道,“幫幫我,求您幫幫我。我知道你,你是玥妃,你是儷賢妃,我知道陛下最喜歡的便是你,對不對?你幫幫我吧,我想見陛下,就讓我見陛下一面吧娘娘,娘娘……”
陛下最喜歡的是你。
賢玥心內(nèi)一緊,鳳眸微斂,頓時神色冷冷地望向臺下早已已語無倫次的吳寰,“貴太嬪,其實你從未想過自盡,是不是?”
吳寰驚怒道,“你……”
“寰姐姐,你清醒些!”此刻一位青灰色襖裙的女子忽然從座下上前緊緊捂住了吳寰的嘴巴,只見那女子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jì),面容甚是清雅出眾,一雙杏目猶含秋水,燭光溶溶,倒更襯得她冰肌瑩徹、楚楚動人。輕言安撫完吳寰后,她猶有些憂心地望向了紓云與賢玥,“麗安貴太嬪自先帝去之后精神便不大好了,時而無意失言,還請兩位娘娘不要放在心上。”
“你是誰?”
賢玥倒不想這壽康中竟有如此妙齡佳人,倒真真是可惜了。
“回賢妃娘娘,嬪妾乃壽康宮靜恬太嬪,慕容蝶盼。”
崔紓云唇畔上揚,忽而饒有深意地朝著她笑了笑,“哦,原是大都督府上的十小姐。”
吳寰仿佛對眼下一切恍若未聞般,只是綿軟地癱坐在慕容蝶盼懷里喃喃道,“四殿下,我要見四殿下……”
四殿下……看來倒是舊識一場!
“花茵,去把陛下請來。”賢玥一時間不知翻起了怎樣的心思,似乎眼前有太多曾經(jīng)一無所知的東西正要破繭而出,而她正迫切地想去了解。賢玥并非不知此舉有失穩(wěn)重,但此刻她卻無法控制住自己那顆蠢蠢欲動的好奇心。
“娘娘?”花茵亦不可置信地低聲確認(rèn)。
這時對面端坐著的崔紓云忽然不可自抑地輕笑了出來,轉(zhuǎn)頭向一臉正色的阮瑾熙婉轉(zhuǎn)聲道,“這麗安貴太嬪都以死相挾了,咱們自然是得讓她見一見,貴太妃您說是不是?”
“你們?nèi)舳既绱俗飨耄潜阕屗姲桑 ?
阮瑾熙眉頭微蹙,一股不祥的預(yù)感登時泛上心頭。
“幸好方才出來時皇上還未就寢,”崔紓云面色大好,言語間透露出的神色仿佛還有些許孩童般的竊喜之意,“雋茹,還不和花茵一塊兒去驪音宮把咱們陛下請來!”
賢玥望著此刻因得到阮瑾熙準(zhǔn)可而眉目開朗的崔紓云,絲絲疑惑不禁繚繞心頭。一直以來,她似乎都不太懂這位曾同她一齊嫁予寂澤修為側(cè)妃的崔紓云,就有如此刻的自己的所作所為已然是對寂澤修的情感頻臨絕望,因而無所畏懼,但眼前的她對寂澤修的這番態(tài)度卻讓人更覺得難以揣摩。
且一會兒須得再見寂澤修,亦不知屋內(nèi)這各懷異心的一眾又將是怎樣一番窘迫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