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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著明廊內延綿的長生宮燈,雖是極美的韶顏,卻有著無法掩去的蒼白。面對著一語不發的賢玥,汐嵐與悅嵐面面相覷,卻不敢出口多言,只能慢慢地將其扶去鑾轎前。
賢玥眸中酸澀,可卻始終沒有半滴淚水落下。當被攙扶至鑾車的那刻,一直恍若魂不守舍的她終而開口向銅車外候著的劉真開口道,“先不回宮,去趟韻琴齋?!?
韻琴齋中絲竹清冷,再不似當年繁華時。
“都別跟著,容我一人走走?!?
月涼如水,星子皎潔。
賢玥披著的白狐錦貂的毛尖掃過地上細碎的灰塵,掀起不易察覺的細小塵埃,她徑自提起織錦厚重的裙擺,略微遲緩地一步步向前走著。明明已事如所愿,她也確為瑾熙而欣喜,可為何心底卻如此難受……
她惱極了此刻自己的脆弱,可卻無法遏制分毫。仿佛剛才那一刻,就在寂澤修答應她的那一刻,有什么一直緊握手中的東西徹底于掌心流逝,猶如白云蒼狗,再不回頭。
千百年后與他一共載入史冊的正妻,終究是別人。
賢玥真的想不明白,曾以為就算身處宮中亦能相伴白頭的彼此,關系為何會淪落至今日?相互猜忌、防備、甚至要挾,就連多說一句話都要思量得那樣辛苦!
上天厚她,當年曾讓寂澤修付諸一切帶她走出水火;可上天亦是薄她,生生將她從短暫的美夢中徹底拉入冰窟……
說沒有不甘心那定是假的。昔日武帝為祖姑母明裕皇后,有如廢除后宮而專寵之。賢玥并未想過寂澤修要全然似這般待她,但亦至少不是如今這般兩兩相忌的模樣……
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曾擁有,她倒會比現在好過許多。
“妹妹,你怎么在這里?”
熟悉的清透婉轉之聲自身側不遠處響起,賢玥仿佛有些難以置信般地循聲回首,不想竟真在此處遇上了紓云。只見紓云手抱縵幛罩著的梨木長箏,著了一身色澤明麗的芙蓉色扶柳宮裝,玉顏雅致,窈窕無雙。一頭烏黑細軟的發絲翩垂于細軟腰間,青絲綰風流別致的飛云髻,項上猶掛著玲瓏剔透的翡翠串珠,明艷照人,莫可逼視。
“姐姐,我……”
話一出口,賢玥這才驚覺喉頭腫脹,聲音亦有些發啞。
檐下的麒麟八角輕紗宮燈隨風微微搖曳,望之賢玥眼圈發紅,纖瘦的身形猶如受驚的小動物一般瑟瑟打顫,紓云忙忙放下手中的長箏,幾步邁下青玉石階心疼道,“妹妹,你可是受了什么委屈?快同姐姐說,姐姐這就去幫你出氣!”
“我剛從太極殿中出來,”賢玥稍頓了頓,抬眸便對上了紓云關切的目光,“約莫過不了過久,阮瑾儀就要封后了。”
紓云花顏失色,驚呼一聲,猶是一副難能置信的模樣。
“什么,寂澤修竟真不屬意于你?這當真是太匪夷所思了,且那阮瑾儀庶女出身,這宮入的亦是名不正而言不順,我就不信那朝中一眾老臣能依著他胡鬧!”
賢玥面色從容,似是已不以為意道,“姐姐,我諾了他,日后納蘭家與沐家對此絕無異議。”
聞言至此,紓云怔然,自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過了良久,她才稍而緩過神來,繼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天資聰穎猶如賢玥,如今做出了這般決定,自是亦有著難能道盡的緣由吧。
“妹妹,先前一直不忍問你,你們先前如此情投意合、難舍難分,他甚至愿為了你在眾目睽睽下長跪三日不眠不休??扇缃襁@一切連我這個局外人亦當真是看不懂了,你們到底是怎么了……”
自與紓云漸而交好過后,這幾個月來,賢玥并非不知紓云對自己情真意切地關懷,她亦能感受到紓云性子中的純粹真摯。
“我不知道,姐姐,我覺著自己愚蠢透了,當真是一無所知。自母后離世過后,他便沒來由與我起了嫌隙,到如今連話亦不愿多言須臾了?!边^往種種恍若流水般倒逝,言至此處賢玥胸口發緊,終是抬手輕捧住臉,繼而哽咽聲道,“起初他新寵連連,我是想相信他的,我總想著他亦或是有什么難言的苦衷,可不想到最后他竟將我哥哥未過門的夫人也奪了去?;蛟S從那時起便是我一廂情愿,他已是九五至尊,天下蒼生盡握手中,又能有什么真正的難言之隱呢?”
“妹妹,你別難受了。都怪我,方才問的那些話惹你傷心了。過去的事便讓它們都過去了,日后無論這寒寂城中誰主沉浮,咱們都在一塊好好過。我就不信有我在一日,有誰還能真真給咱們一丁點兒委屈受?”
紓云上前一步,心疼地擁住了梨花帶雨、禪露秋枝的賢玥,并抬手輕撫著她猶帶幽香的柔軟發頂。
賢玥此刻的委屈,她想當年的自己大抵也曾多少感受過吧。
但賢玥到底同自己不一樣,寂澤修昔日里對她那情真意切、仿佛世上只她一人的感情又怎會有假?紓云雖然嘴上未曾言明,但心內卻隱隱篤定著他們二人此刻未解開的誤會他日終會守得云開,且他們亦會有重修舊好的一日。
時至今日,她并不嫉妒亦不羨慕,甚至真切地希望這一天早早到來。
畢竟在這向來孤獨凄冷的世上,這是難能曾給過自己溫暖的兩個人了。
只是自己這一生的好時光,終究是不會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