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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時,幽于層層花叢中的木廊上忽而響起了輕快且急促的腳步聲。
賢玥心內輕嘆一聲,暗道她還是如此急性子,繼而緩緩地抬首舒眉一笑。
“姐姐,你來了。”
“好妹妹,你可知此番西征寂澤修派了誰去?”匆忙而至的紓云一時倒也未注意到賢玥蒼白的面色,而是急不可耐地宣泄著自己心內的憤然,“他竟派出了他自己,他要御駕親征!你說他是不是不要命了?”
“姐姐,你先別急。”賢玥上身傾前,安慰似的執過紓云那雙微微發顫的玉手,復而溫言相詢道,“你可知此番出行,主副將皆為何許人也?”
“主將是他自個兒的表兄兵部尚書洛云州,副將則是那榮惠宮小蹄子的異母兄長阮瑾軒。”
賢玥瞬間定了心,隨即向紓云寬慰一笑道,“如此甚好,倒不失為最穩妥的安排。”
“妹妹,你在說些什么?”紓云眉目怔然,喃喃開口,“我為何全然聽不明白?”
自方才到來之際,沁泉廊的出入兩口就早已讓賢玥遣人圍了起來。且這荔枝木回廊一面臨水,一面乃為深深花海,外人難近其半分。于是此刻賢玥也不忍讓紓云再被蒙在鼓中,所幸坦然開口詢道,“姐姐,你想想這些年,宮中誰人與西涼走的最近?”
紓云裙裾微揚,面色之中盡是不屑之意,“和西涼走的最近的自是寂和琳吧?你看每次西涼那肥頭大耳的世子一來,就知道和她獻媚兒!”
“沒錯,和西涼走的最近的,一直就是這位被帝國給予了無上尊榮的護國長公主。”言至此處,賢玥鳳眸之中的嘲弄之意漸深,“不但西涼王世子素來對她唯命是從,且鎮守西涼與帝國交壤之境的牧州御史,亦是她乳母的兒子王忠燦。姐姐,難道你不覺著這場戰火,來得太過蹊蹺嗎?”
須臾間,紓云如飲醍醐,如夢初醒。
“天哪,她是想造反?”
“至少她不愿再給澤修留活路。眾所周知,先帝在世之時她受盡榮寵,近乎將半個帝國的財富盡入囊中,沒有人知道她手上到底養有多少出色的暗衛……”賢玥眉目沉靜地注視著此刻神色驚惶的紓云,繼續從容不迫道,“如今盛京周邊五省的大多軍馬已遣派調離,宮內羽林軍亦唯剩九千,且當下兵權在握的慕容靖宇正是她母親慕容康玨的親弟弟。澤修此刻若還不離宮,便才當真難操勝券!”
“妹妹,這太忽然了,我有點害怕,”紓云柔媚的面上一時愁云慘淡,她不禁上前緊攬住賢玥的肩頭囁囁道,“寂和琳到底想干什么,難道她是要作女帝嗎?”
賢玥頹然一笑,“你可曾記得殿選前夜,她在我們面前,不正以夜帝喻以自身?”
眼前的湖水平滑如鏡,可紓云一想到寂澤修如今正置身于水深火熱中,心內便有著難言的郁結,更有著一種束手無策的無力感。
雖然她比任何人都明白他并不愛自己,可她卻是那樣怕他一去不回。
“我真不明白,一個女人,兒女雙全,自小享盡世間之榮寵珍饈,她還有什么不知足的,竟想去要自己弟弟的命?”
“姐姐,你猜這一切,是誰點撥的我?”
檐下宮鈴猶然肆意作響,紓云美眸圓睜,仿佛難以置信道,“難道不是你和澤修會了面?”
“不是他,”賢玥眉目淡然,輕輕地搖了搖頭,“而是韻遲宮的那位妍承徽。”
“她,怎么會是她?”
“寂和琳的那位狀元駙馬柳之康,原是她的竹馬戀人。”
紓云啞然失笑,紅唇畔透出的譏嘲之意甚濃,“近日宮中唯她甚為得寵,她怎會如此大膽地告訴你這些,難道寂澤修對此毫不知情嗎?”
“他知道,他知道的比任何人都早。”草木欣榮,晨光驟起,一時映得賢玥清透的美眸之中如蘊天光,“于是他們二人做了個交易,待澤修此去千里完勝而歸之際,顏凈植亦會在寒寂城內搜集出寂和琳種種謀反之罪證。登時真相公之于眾,罪人伏法,她只求換回自己的愛人足矣……”
紓云雙眸微瞇,腦海中緩緩地映出了顏凈植與柳之康那兩張模糊且美好的面容,“倒不想她竟是個奇女子!可就怕到了時候,她那寶貝心上人也和寂和琳一樣難逃干系!”
結果固然重要,可那追逐的過程,又何嘗不難能可貴呢?在顏凈植清明且堅毅的神色中,賢玥仿佛看到了自己身上已然消逝的些許意念。
她深知自己回不去,亦握不住,可卻又真心地希冀著他人能得償所愿……
“誰知道呢,世間之人,不都是受著****之驅使而不斷成長。”賢玥莞爾一笑,復而坦率啟聲道,“說來我對她也有些欽佩,明知自己所做的一切若是被寂和琳發現便必死無疑,可她卻猶然義無反顧,愿意拼上性命一搏。”
“那他呢,”紓云心底的愁云仍是難以消褪,“妹妹,此去千山萬水,他當真能夠萬無一失嗎?”
“我不知道,可有些事情他不去承擔,便沒有人會去幫他承擔……姐姐,這終是他的家國,是他的天下,到底須得由他自己來守。”
言至此處,賢玥亦是難免心下一動,隨即心內忽而憶起了兩年前在她十九歲生辰之際,自己與寂澤修二人共處于青池山中的畫面。
彼時待她萬般體貼溫柔的他,一步步地執著她的手,帶她一同置于云霧繚繞的山巔之處,共賞這錦繡盛世的大好河川。
這便是她愛人一族世世代代守護的王土江山,萬事皆具綱領,萬物皆有作息。所見之處盡是山川蜿蜒,萬木參天,芳草繁盛。
那般的天高云闊,豪情壯美,又怎能不令她永志難忘?
誠然如今二人嫌隙漸生,情意不再,可她卻猶是萬般不愿看到原屬于他的一切有朝一日落入別人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