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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與連月猜想的相差無幾。
得知爆炸與情婦斃命的消息,蕭存明白絕非事故,而是針對自己,準確來說是針對自己即將出世的兒子。他趕在警方介入之前,第一時間找私家偵探調取了雅仕花園的監控錄像,并且拿走了錄像原件。
誰知道蕭存秘密在外面有私生子?誰最有動機謀害他即將出世的親兒子?
當然是他明媒正娶卻再也無法生育的妻子何敘姿。蕭存有情婦,情婦懷了蕭家的種,何敘姿一清二楚,再聯想到何敘姿多年前就有過教唆殺人以絕后患的前科……
蕭存震怒!自己這位發妻世家大小姐出身,向來任性驕橫慣了,當年就為蕭家繼承人一事動過殺心,也鬧出了人命,蕭存替她遮掩了。如今她倒好,竟敢動手動到了自己頭上!
他幾乎當場便認定了這場謀殺爆炸是妻子安排,一邊冷靜思考著該如何處置她,一邊將錄像帶放入讀取器,按下播放鍵。
蕭存以為,自己拿到的是何敘姿的犯罪證據,自己會在錄像畫面里看到何敘姿雇傭的殺手。
但是他錯了。
出現在監控畫面里的,是他的寶貝矜矜。
高檔住宅為保護業主隱私,只在底層大廳和電梯內部安裝了監控錄像。蕭存親眼看著自己的寶貝女兒走進電梯,按下情婦所住的樓層,沒過多久,她又無比輕松地回到了電梯。
監控畫面里,蕭矜仍舊微微笑著,蕭存看得出來,那是她發自內心的快樂又驕傲的笑容。
他翻來覆去看了整整三遍的電梯錄像帶,從蕭矜露面那一刻,到爆炸發生前一秒,只有蕭矜從電梯里出去,進入過那一層樓。除她之外,再無旁人!
時間、地點、動機、能力。
全部吻合。
蕭存太過震驚,以至于他沒有細想,蕭矜這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女孩子,究竟從哪里學到的爆炸知識,又是如何安排好的爆炸時間。
“蕭董,還要往下細查嗎?大樓后側有個需要密碼才能啟動的貨梯入口,但那里沒安裝攝像頭,如果需要,我可以去……”
私家偵探瞧著蕭存越發陰沉的臉色,心驚膽戰地開口詢問。他還沒來得及看一眼監控錄像,軍火龍頭吩咐的秘密調查,無關人等自然對內容知道的越少越好。
蕭存聞言,默默合上顯示器屏幕。不必再往下查了,他心里已經有明確答案了。
他搖頭,道了一聲謝,遣退了私家偵探。
此刻蕭存的心情,比當年得知自己妹妹車禍真相的那一刻,更為震驚,更為糾結復雜。他手指緊緊捏著這盤記錄著致命真相的錄像帶,用力到手背青筋一根根地暴起。
當年妹妹一家三口趕回港島為蕭老太太慶生,中途發生離奇車禍,夫婦二人當場斃命。蕭存第一時間找了私家偵探調查,查出來是何家保鏢隊長汪振榮動的手腳,用車禍來掩蓋暗殺事實。
何家?自然只有他的妻子何敘姿有能力且有動機調遣。
何敘姿要殺的不僅是蕭家小小姐,她要殺的更是小小姐生下來的種,也就是蕭逸。
蕭存記得,何敘姿動手前,老太太已經明確提出要把外孫接回來,當作蕭家新一代繼承人培養。當時蕭存上位不久,根基不穩,蕭老太太說話還很有分量。
此話一出,蕭逸和蕭小小姐,不僅是何敘姿的威脅,更是直接威脅到了蕭存這一脈的繼承權!
蕭存知道真相后去對峙,何敘姿當即承認,毫不狡辯。那時他們夫婦二人利益一致,除掉妹妹一家,便是鞏固了蕭存這一脈的絕對權力地位。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蕭逸竟然僥幸活了下來。但他尚且年幼,且與蕭家的血脈鏈條上缺失了母親這至為關鍵的一環,等同于失去了母族勢力,再也沒辦法掀起什么波瀾。
老太太倒是曾經提議過,讓蕭存把蕭逸過繼到名下,當作親兒子培養。
蕭存拒絕了。
第一,他更想由自己的親生兒子繼承大統。第二,他與蕭逸之間終究隔著殺父弒母的血海深仇。雖然這輩子蕭逸幾乎沒有可能知曉真相,但始終是一枚定時炸彈,萬一日后蕭逸勢力培養起來,又偶然得知車禍秘密,后果不堪設想。
最好的辦法,便是壓制蕭逸,把他當作清貴閑散的表少爺養著,萬萬不能讓他起了上位的心思。
今夜之前,蕭存一直以為是何敘姿對自己兒子痛下殺手,誰知道竟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倘若真是何敘姿,如今蕭存與她之間夫妻情分寥寥,愛意所剩無幾,處置起來不會有絲毫猶豫。可是偏偏,偏偏是蕭矜。
他的親骨肉,心尖尖的小寶貝。
最重要的是,她才十六歲!
蕭存回想起自己十六歲那年,可還沒親自殺過人。
或許因為他出生便是蕭家大少,名正言順的繼承人,黑道太子爺地位尊崇無可撼動;又因為自小接受嚴苛的黑道精英教育,在同輩之間,太過出類拔萃,所以并沒有感受到任何來自兄弟姐妹的競爭威脅。
成年后,倒是外頭幾個堂兄弟自視甚高蠢蠢欲動,妄想前來爭一爭權柄,但都被蕭存切瓜砍菜似的收拾了個干凈,治得服服帖帖。
如今就地位而言,蕭矜確實受到了威脅,這點蕭存能理解。可她面臨的威脅,嚴格來說,還是個胚胎沒成形呢!
這小女孩子便能當機立斷,連出生的機會都不肯給一分。
她做事哪里是什么斬草除根?分明是把整塊地皮都掀了起來,再放一把火燒得干干凈凈,往后幾十年里都寸草不生。
蕭存本人震怒之余,還是不得不夸一句,自家女兒心思深沉如海,手段狠辣孤絕,簡直繼承了自己年輕時全部的狠戾與冷血,甚至比自己當年,更甚更絕。
他向來以為她是養在溫室里的白玫瑰,嬌嫩脆弱楚楚可憐,吹不了風淋不得雨,稍一用力便要被折斷的模樣。誰知這支白玫瑰更適合生在冰天雪地里,生在懸崖峭壁上,戳出尖銳堅硬的刺,染上猩紅明艷的血。
越是冰冷,越是秾麗,越是殘酷,才最襯她的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