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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頭漸漸停止,張順狼狽不堪的喘了好一會,劇痛才穿透麻木慢慢回到反射神經(jīng)上。只見灰西裝提著槍站在他面前,滿臉陰霾,不遠處那個少年厲聲喝道:“別殺他,我?guī)湍阕龅谄呔咝κ ?
張順盯著那把槍,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真的是僵硬又空白,連“吾命休矣”、“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以及“哥哥我要死了咱倆是不是很快就要在地下相見了”這樣的念頭都完全沒想起來。
“……把他綁起來,”張順覺得過了整整一個世紀,實際上只過了幾秒鐘,才聽到灰西裝的聲音:“帶過來,萬一尸體制作不成功,就用他來頂數(shù)。”
那幾個手下立刻從切諾基里翻出繩子,把張順五花大綁送到灰西裝和少年面前。少年已經(jīng)爬了起來,半跪在那個男人的尸體邊,死死盯著張順問:“你是誰,為什么會在這里?”
張順控制不住的全身發(fā)抖,他自己也知道太丟人了,但真的止不住。他絕望的想自己還是太不經(jīng)事了,關鍵時刻不如他哥那樣成熟冷靜,一點用都不頂 。
“我……我路過,我路過打醬油,你們千萬別殺我……”
顏蘭玉短促的笑了一下,那表情非常凄然:“你最好閉上眼睛。”
閉上眼睛?為什么?你們真要殺了我湊第八具尸體?媽蛋我也會躺在棺材里笑成那鬼德行?……張順腦子瞬間涌出一萬個想法,只聽少年說:“接下來的過程會有點惡心,我要把這個人的內(nèi)臟全掏出來,再做一些措施讓他的臉……你還是閉上眼睛比較好。”
張順目瞪口呆的看著他,意識到少年并不是開玩笑,立刻緊緊閉上眼睛轉(zhuǎn)過身。
從他身后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緊接著濃重的血腥傳來,濕噠噠的東西掉到地上發(fā)出啪嘰一聲,意識到那是什么之后張順立刻起了全身的雞皮疙瘩。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但其實已經(jīng)抖得連站都站不穩(wěn)了,幾個日本人發(fā)出了明顯的嗤笑聲。
“好了,”不知過了多久顏蘭玉才沙啞道,“把他裝進去吧。”
幾個人上前來,抬起尸體,往棺材里放。
張順用盡全部的勇氣才把眼睛睜開一條小縫——他想如果自己今晚不死,一定要記住這個人長什么樣,以后逢年過節(jié)也好給這位倒霉的老兄燒點小姐iphone啥的。誰知道剛睜眼他就嚇住了,只見那尸體被剝得精光,嘴角咧到耳邊,被擺出一個詭異的盤腿坐著的樣子,一只手拿小刀插進自己胸口,另一只手平平抬起,食指伸出直直的指向前方。
張順簡直嚇瘋了,只見幾個日本人倒是不忌諱,把尸體放進棺材里,合上棺材蓋,就開始那一種特制的工具在白天挖出六具棺材的大坑里挖土。
他們挖得非常快也非常賣力,所幸沒讓張順跟著一起挖——張二少想他們應該是嫌自己費事,而不是學過日內(nèi)瓦公約關于不準讓戰(zhàn)俘干苦力的條款。坑底土質(zhì)松散,很快他們挖出一個七尺見方的大坑,就把棺材抬起來埋在了里面。
顏蘭玉嘆了口氣坐在地上,對張順說:“你退后。”
張順慌忙退后數(shù)步,只見他從脖子里掏出個東西,好像是一只鋒利的灰白色鏈墜。他用這個鏈墜的尖頭刺破中指,開始用血在地上畫符,一邊畫一邊嘴里還喃喃的唱著什么。
所有日本人都退后,灰西裝卻上前用槍口抵住他的頭。
“有這個必要嗎,相田師叔?”顏蘭玉頭也不回,略帶嘲弄的問。
灰西裝冷冷道:“你那狡詐如狐的性格,誰知道你會不會故意弄錯點什么,好讓我們所有人都葬身于此?”
顏蘭玉似乎根本不屑于回答,但從張順的角度,可以用眼角余光瞥見他手腕極不易為人察覺的擦掉了一段符文,重新畫了幾筆上去。
隨著符文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周圍曠野上慢慢也越來越黑。張順在緊張的環(huán)境下特別敏感,很快他發(fā)現(xiàn)本來就變細密了的雨停了,緊接著風越刮越大,烏云層層疊疊如濃厚的泥沼般捂住了白慘慘的毛月亮,整片荒野變得墨汁一樣純黑,甚至連十幾步外的手電筒光都變模糊起來。
顏蘭玉還在頭也不抬的畫著。他和相田的臉上似乎都發(fā)出青光,看上去異常恐怖。
張順打了個寒戰(zhàn),緊接著,他聽到曠野深處傳來陣陣悠長而凄厲的慘叫,從四面八方由遠及近。
日本人也發(fā)出了輕微躁動,抬頭環(huán)顧周圍,但什么都看不到。黑暗中仿佛有無數(shù)幽靈拖著長長的哭號從遠方飛來,在他們頭頂飄蕩來去,甚至趴在人耳朵邊發(fā)出悲慘尖銳的哀鳴。
這詭異恐怖的氣氛活像是真人演出好萊塢鬼片,幾個日本人提著已經(jīng)完全變成綠光的手電筒,腿都在簌簌發(fā)著抖——只有在一邊站著的張順,恐懼到極致后反而爆發(fā)出一股自暴自棄的冷靜,心想鬼魂有什么好怕的,爺爺可是床頭見過鬼、暴擊過魔尊的人,你們這些日本鬼子比鬼魂可怕多了好嗎?
“怎么會這樣?”相田顧不上管正趴在自己肩上對著耳朵一個勁吹的腥臭寒風,大聲問顏蘭玉:“你做了什么手腳?!”
“這是正常的,”顏蘭玉一邊畫一邊淡淡道,“七笑尸引來四面八方無數(shù)的孤魂野鬼,而太多鬼魂會讓地生胎因為極度的痛苦而產(chǎn)生痙攣,從而震塌地脈……”
話音未落突然轟一聲悶響,所有人都感到自己腳下的地面震了一下。
“是地生胎!”相田失聲驚道,緊接著狂喜:“地生胎動了!”
顏蘭玉顧不上回應他,符咒消耗了他太多精力,他又一次用那個奇怪的灰白色鏈墜刺破手指,沾血畫完最后幾筆,突然起身猛退數(shù)步。
緊接著,大地震顫,發(fā)出崩裂的轟鳴!
所有人在驚呼聲中摔倒,張順猝不及防跌了個狗吃屎,瞬間吐出半顆帶血的門牙。他爬起來還來不及罵娘,就只見腳下的大坑被崩裂,裂紋在可怕的吱吱聲中迅速向地底蔓延,幾秒鐘內(nèi)就形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豁口,同時無數(shù)龜裂迅速向四面八方蜿蜒爬去。
豁口中露出剛才埋在地下的棺材一角,突然哐當震動了一下,緊接著被地底豁口中傳出的一股力量——張順下意識知道里面有東西在拉它——棺材卡在泥土中晃了幾下,緊接著嗖一聲,被地下的那個東西硬生生拉了進去!
張順毛骨悚然,趁機轉(zhuǎn)身就跑,緊接著相田一聲怒吼:“把他抓住,讓他第一個下去!”
幾個日本人飛撲而上,瞬間緊緊把他壓住。張順拼命反抗掙扎都無效,被反綁著押到洞口,不由驚恐失聲道:“別下去!下面有東西!棺材、棺材被拉走了!”
相田露出嘲弄的笑容,命令手下:“看看里面有多深。”
幾個日本人把磚頭綁在繩子上丟進洞口,因為大地的震顫還未完全平息,地面裂縫的洞口又十分陡峭,他們一個拉一個的,片刻后磚頭觸地,便把繩子拉出來丈量,測出來里面竟然有二十余米。
相田指指張順,說:“你,先下去。”
二十多米!順著繩子滑下去都有可能摔死!更別提里面還有那么詭異的東西!張順拼命搖頭大叫:“別!別讓我下去!要是我死了我家一定不會放過你們的!要錢我有,要多少你說!”
“錢,”相田嘲笑道:“對我們這種人來說,錢是最不值錢的東西。送他下去!”
幾個手下立刻把張順往地縫里推,張二少掙扎慘叫,混亂間臉上、身上又被揍了好幾下。雖然日本人都是訓練有素的保全人員,但張二少此刻也確實是在玩命了,一時半刻竟然也沒被立刻推下去,結(jié)果相田等了幾分鐘后越來越煩,猛地拔槍喝道:“你下不下去,別逼我把你的尸體扔下去探路!”
張順嚇得大叫,腿腳發(fā)軟,被手下猛推差點摔進地縫里。
“放開他,”就在這個時候,顏蘭玉起身走上前,按住了拉扯張順的幾個手下,以一種冷靜而不容置疑的口氣說:“我第一個下去。”
手下遲疑著停住了,紛紛用征詢的目光望向相田。相田的臉色則比較奇怪,上下打量了顏蘭玉一圈,才慢慢哼道:“你果然還是那么婦人之仁……也罷,反正你都是要下去的,早點下去探路也無所謂。”
顏蘭玉冷笑一聲并不答話。他脫了外面的狩衣,里面竟然是一身短打,少年身形清瘦而矯健。手下在他腰間系上登山繩后,他就一步步踩著陡峭的土坡往下走,臨到洞前回頭看了一眼張順說:“你跟在我后面,別怕。”
他看上去還很小,最多十七八歲,可能也只有十五六歲。這個年紀的孩子一般還在上中學,他的眼睛里已經(jīng)有了很多成年人都沒有的滄桑和風霜。
那一瞬間有種莫名的感覺狠狠擊中了張順的心,他突然想到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每當有危險的時候,自己總是被擋在別人的身后——楚河,周暉,甚至是那個叫李湖的女人,現(xiàn)在又變成了這個十幾歲的孩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