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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鳳凰痛苦跪伏在地,手中緊緊抓著一本陳舊暗藍的線裝本,已經(jīng)皺得看不出本來面目。他周身繚繞著熊熊燃燒的金紅烈焰,如同某種兇猛的上古怪獸般竄上房頂,繼而又發(fā)出一聲爆炸般的轟鳴。
周暉當場就要沖過去,被張順一把攔?。骸暗鹊龋 ?
于靖忠喝道:“不對!怎么沒溫度?!”
“肉身凡胎就是感覺不到那種溫度的!”張順在轟響中大聲道,“先等等,可能是上次沒燒盡的涅槃之火!”
只見烈焰幾乎把整座房間充滿,變成了一片火海的世界。奇異的是除了強光讓人無法睜眼之外,空氣溫度沒有半點上升,狂涌的氣流隨火焰橫沖直撞,將掙脫張順想沖進去的周暉狠狠向后一推。
“鳳凰!鳳凰你怎么樣!鳳四!”周暉反手把張順狠狠一摔,破口大罵:“他媽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這個時候,只聽小鳳凰終于克制不住發(fā)出一聲痛喊,手指痙攣抓緊,將那線裝本硬生生扯破!
——刺啦一聲脆響,在噼啪爆裂的火焰中如此輕微,卻又如此清晰。
下一刻,白衣廣袖長發(fā)逶迤的身影從破裂燃燒的紙張中驟然升起,當空浮現(xiàn)在小鳳凰面前!
“哥……哥?!”張順正被周暉推得踉蹌幾步,一看那幻影,當即愕然道:“哥?!”
周暉抬眼一看,頓時愣了。
虛空中只能看見成年鳳凰的側(cè)影,微微垂頭,清瘦孤寂。
小鳳凰抬起頭,白嫩的小臉上淚痕未干,與成年的自己茫然對視,目光中帶著因為劇痛而殘存的恍惚;而鳳凰明王則俯下身去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半晌才在火光中伸出手,撫過幼兒稚嫩柔軟的臉頰,繼而露出一絲微笑。
“……”
他喃喃地說了句什么,但距離太遠,火光淹沒了一切低語。
緊接著,他的虛影當空而下,瞬間隱沒在了小鳳凰的身體中!
周暉瞳孔緊縮如針:“鳳凰!”
大火驟然一收,緊接著被迅速吸走,幾秒鐘內(nèi)就完全隱沒在了呼嘯的空氣中,渾然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周暉終于一個箭步?jīng)_上去,抓住小鳳凰就想抱起來,卻只見他踉蹌摔倒在地!
“怎么回事?你怎么樣?哪里不舒服?”周暉扳住小鳳凰的臉,強行用手翻開他眼皮,同時掐住人中放置他昏迷過去。然而小鳳凰全身都在痙攣,幾乎立刻痛苦地掙脫開了,小身體在顫抖中緊緊蜷縮成一團,半晌才哆哆嗦嗦抓住了周暉的衣袖。
周暉反手握住他冰涼的手指,心如刀割,眼睛余光瞥見地上那個被燒了一半的線裝本,赫然只見上面寫著三個字——
抱尸子。
那是鳳凰的日記!
“周……周……周暉……”
小鳳凰大口喘著氣,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滾滾而下,聲音嘶啞而微弱:“你……你等……你等等……”
他出生以來就沒說過話,那幾個字音非常生澀而艱難,周暉俯身湊在他嘴邊,才勉強聽清他說的是:“等……等等我,不要走,我這就……”
“我很快……就……”
他劇烈尖銳的喘息消失,緊接著頹然軟倒。
周暉猛地抬頭,失聲道:“鳳凰!”
然而小鳳凰已經(jīng)喪失了意識。他昏迷得是如此不安穩(wěn),以至于軟嫩的小臉上還殘存著痛苦和憂慮,先前抓著周暉袖子的手還死死的沒有放開,那么孤注一擲,仿佛全身所有的力氣都用在這上面了。
“你要到哪里去?”周暉顫抖道,一把抓過殘存的抱尸子用力翻了幾頁:“這是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別翻了。”張順走過來,蹲下身,按住他道:“什么都看不出來的?!?
周暉盯著空空如也的書頁,怒道:“這他媽到底是怎么搞的?!”
“抱尸子不是你實際看到的這個樣子,只有在鳳凰眼里才能看到它的真實形態(tài)和里面記載的東西。也許是鳳凰在里面安排了什么機關(guān),就是為了防止涅槃后失去記憶而設(shè)置的……太古神禽比須彌山的形成年份還早,有些事情連天道神佛都講不清?!?
張順拿過抱尸子,翻了幾頁,無奈道:“在我眼里它也是空白,可能它里面記載的東西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吸收走了。”
周暉轉(zhuǎn)向懷里的小鳳凰,想起剛才鳳凰明王虛影完全投入進去的一幕。那一刻他雖然臉色沒變,心臟卻狂跳起來。
是不是被吸走了記憶?
鳳凰雖然表面上不顯,內(nèi)里卻是個小心謹慎步步為營的人。也許他在很久以前就已經(jīng)預(yù)料到了這些,把自己的一部分記憶隱藏在了日記里……
周暉后槽牙微緊,深邃的眉眼中隱藏著一絲充滿戾氣的焦躁。
不過他的動作很小心,嘗試把小鳳凰緊緊攥住自己袖口的手掰開,卻因為怕傷到他骨骼還很軟嫩的手指而放棄了,就著單手的姿勢把小鳳凰抱了起來。
“等他醒來再說?!敝軙熎鹕淼溃骸拔蚁葞丶胰?。”
張順憂心忡忡地點了點頭。
·
然而有一點周暉并沒有想到,那就是到家后小鳳凰沒有醒,第二天也還是沒醒來。
整整三天過去后,他還是沒有半點要蘇醒的跡象。
張順、于靖忠、顏蘭玉、特別處所有組長過來輪流看了一次,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小鳳凰的情況與其說是昏迷倒不如說是沉睡,而且睡得并不安穩(wěn),中途翻來覆去做了幾次噩夢,甚至發(fā)出了迷迷糊糊又非常痛苦的夢囈。
周暉表面上還撐得住,司徒英治和吳北他們幾個過來的時候,他還能笑著打招呼。然而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見他內(nèi)心隱藏的焦躁和暴戾,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而越來越明顯,幾乎已經(jīng)有壓制不住的勢頭了。
張順安慰他:“你別那么急,我哥現(xiàn)在肯定能想起點什么,醒來以后的狀況肯定比現(xiàn)在好,耐心等著不就行了?”
然而周暉只冷冷看他一眼,嘶啞道:“……承蒙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