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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琮逸初回國第一個月,各項剛接到手的工作都還在有條不紊的入局階段,銳普那邊也正準備漸漸將重心轉移至國內。畢竟是自己大學時就設立的心血,更遑論現如今AI在各行各業的主導地位進益頗多,他必不可能主動去放棄。
眼下工作雖忙,連國內老友都沒時間約著去聚一聚,但還是盡可能抽時間去健身房晨練。好在沉宅后面就有一家,還占據著不算小一整棟建筑,自己每天早起繞一個不小的坡就能慢慢走下去,沿途還能順便欣賞一下光影斑駁中的樹影婆娑,這算是他每天家與公司兩點一線整備工作中,微弱不起眼但必不可少的一環能喘口氣的地方。
這天依舊是起了個大早。夏天清晨難得涼爽,剛運動完的身體有些燥熱,聽著風吹樹葉的簌簌聲慢跑回家,再仰頭將瓶中的水一飲而盡,他向來貪圖這份暢快。
今天的水珠不太聽話,從瓶口漏出些來滴落在衣襟上,洇濕的胸口霎時變得晶亮點點,沉琮逸無所謂抻開用手扇了扇風,想著盡快回去換下衣物沖個涼,抬眸的瞬間與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四目相對。
約莫兩歲多一點的小女娃,梳著倆朝天辮,正在不遠處的花園涼亭底下好奇看著自己。沉琮逸揚眉,對著她勾唇一笑,擰緊手中的空水瓶,對著她搖了搖,緊接著往空中輕輕一拋,退后半步,抬頭,目光牢牢鎖住,伸腿將一個回旋踢打上去,水瓶在空中劃了個漂亮的弧線,精準無誤落進家門口的垃圾桶內。
小女孩咯咯笑起來,引得身邊的大人也看過來。羅予斐攬著孩子,沖不緊不慢走進家門口的兒子努努嘴:“你看,這不是說來就來了嗎?”
身邊的婦人看著沉琮逸的臉,驚詫不已:“這是逸仔啊?多年未見,予斐,他還真是隨了你的漂亮。”
沉琮逸還是頭一次被夸漂亮,心里尷尬,依稀認出此人是姜家的,但不知是哪一支,只得禮貌點頭問候:“姜太太。”
對方柔柔一笑算是回應。他見餐桌上的茶杯點心早已啜食過半,不知是多久前就帶著孩子來此地閑聊,此時也不太想回屋,干脆不打擾她們聊天,蹲在地上逗著那小孩兒玩。剛回國那段時間都在北城忙活爺爺的冥誕,小孩子不能沾染分毫那種場合的氣息,只得養在瀾城,由保姆帶著。
他本以為自己對小孩子這種生物向來報以無所謂的態度,沒料想今日見到,頓覺心中如棉花糖般瞬間柔軟了一隅。
兩年前沉巽揚在向來利索的情史上終于留下不堪的一筆債,好不容易壓下國內快要瞞不住的輿論,以為那女明星愿意跟哥哥回國,他自己便功成身退。沒料到臨盆后坐完月子,人家帶著孩子又回美國,于是在工作之余親接親送,好言相勸對方回沉家。但他在華盛頓那頭還有個陰郁敏感的小定時炸彈,每天抓心撓肺的擔心,在女明星這邊賠笑累得都不像自己了,快要放棄時,終于有一天,那女明星赫然想通妥協。
她嘆口氣:“沉琮逸,我覺得沉家正常人就你一個,你不會生氣吧?”
兩個人坐在車里聊著,沉琮逸諒她還是個剛出月子的產婦,探過身子打開副駕駛座上的空調,無所謂一笑:“大嫂,我奉命來勸你回國這么久,你都沒覺得我們蛇鼠一窩,這是件很難得的事。”
女明星擺擺手:“別叫我大嫂,我也不會回國。沉巽揚不尊重我們之間的感情,我還不如放棄。你們家里的人也沒必要去見。”
車內溫度還未完全降下來,她說話間額頭有細密汗珠落下,身上雖有華麗的衣袍所覆蓋,但臉上遮不住的乏悶與強顏歡笑,此時正在與沉家的人周旋,不愿失了面子,甚至還帶了些不服輸的亢奮。沉琮逸默默看著,有些不忍,覺得大哥感情方面做得太不厚道,但自己又是個初入情場的選手,不知該怎么紓解,出于禮貌,只得從車里拿了塊干凈的手帕遞給這位從未進過門的大嫂。
兩年前那個通體泛紫,臉皺皺巴巴,被自己偷偷起了個小猴子外號的嬰兒出落成一個白白嫩嫩的小女孩,鼻嘴間依稀有著大哥的樣貌,圓圓的眼睛可能是隨了母親那邊,但沉琮逸已記不清女明星的樣貌。娛樂圈的息影暫別具有時效性,誰也說不準能不能順利復出,也算不清昔日的人氣權勢能不能繼續如日中天。那位女明星生下孩子既沒有回歸家庭也沒有重返演藝界,而是拿著沉家于心不忍補償的一筆巨款沉浸學習去了,誰也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就這么漸漸被人才輩出的演藝界所淡忘。
羅予斐睥了兒子一眼,見那小子正蹲在地上逗孩子玩,掌心謹慎托著一雙稚嫩小手,生怕捏壞了般,只敢用拇指輕輕搓著。
還是忍不住對二兒子說了這樣的話。即使自己向來覺得最放心的孩子就是他:“喜歡的話就結婚,生個自己的,自己疼去。”
想了想又補充一句:“別給我再搞什么非婚生啊。”
沉琮逸一愣,還是頭一次聽母親對自己講這種催婚催育的話。還不知該回什么,小侄女突然沖著自己脆生生來了一句:“爸爸!”
“……”
姜家的婦人看著他臉上變幻莫測的神情,一副面對小孩兒無從下手的青澀樣子,捂嘴笑起來,對閨中好友疑問道:“逸仔現在有女朋友了嗎?”
母親的眼神審視過來,沉琮逸搖搖頭:“沒有。”
羅予斐不再看他,嘆口氣:“這孩子,學業放心。閑暇時倒是喜歡到處游玩結交朋友,結果也沒扔出個響兒來。”
那婦人對著沉琮逸上下打量一番,見他一襲運動裝束蹲在地上,眼神剔透、身姿清俊,掩不住的矜貴公子氣質,心里生出些不逢時的哀怨,抱憾開口:“予斐,我有些話你莫要覺得太過于優柔寡斷,當初就該撮合逸仔跟我家瑤瑤的,可惜造化弄人,這……”
“……”
沉琮逸干脆背對她們,撿了個座位攬著侄女,乍一聽到自己名字被提起,臉上泛起哭笑不得的表情來。他自己向來不喜參與那種世家間的社交聚會,有很多事情把自己手里的那部分好好完成就足夠,沒必要在那種場合里聲色犬馬。在這個圈子里結交的異性與朋友也是看似推心置腹,可實際上,都是一筆換一筆必不會虧損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