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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防亂了分寸,凌馨把列舉的疑問寫于左手腕部,本不欲太過明顯,所以把字寫的小了些。可黑色墨跡印在凈白皓腕上,又豈能不惹人注目。
她輕翻手腕,不動聲色的看了又看。怎知當初寫完時記憶猶新,字怎么模糊怎么小都可以辨知,現在不論怎么看,都難以理解當時寫下了什么。
她本是準備好的,手腕上的字也只是提示作用,不曾想因為這樣一個失誤,搞的心慌意亂,只見河神大人認真的面容就懸在那,面著她,沒有一絲飄移,混亂的心神讓她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孩子的娘,還好嗎?要不要先喝口茶?」遲遲等不到下文,河神開始擔心起凌馨的身心狀況了,指著面前的茶盞,貼心問道。
孩子的娘……又是這孩子的娘……要不,就先把這點給改了吧!
「凌馨,河神大人,往后如此叫喚我吧!」凌馨避開眼神,低頭輕啜一口熱茶。
「凌馨……凌馨……」河神從善如流的輕喚兩句,比起孩子的娘四字,兩字喚來更加順口。「真是個好名字。」
看河神大人的神情,似是沒有發現她改變稱呼的緣由,看來河神對『孩子的娘』這種叫法并沒有別種意思。
「我叫叔顗,近千年沒人喚過這個名字了,連自己都險些忘了。」河神和煦笑了笑。「往后便這樣喚我吧?」
「直喚河神大人名諱,怕是褻瀆了。」看著他的笑容,幻想中的蛻皮漸漸脫落,還歸本貌。在凌馨眼中,他又是那樣俊美無儔,分明距她不過一臂之遙,卻是天差地遠、云泥之別。不論他再如何謙和,在凌馨心中依然高高在上。
「那我喚孩子的娘名諱,也當是褻瀆了。」河神想了想,應當是相同道理。
河神清澈的眼眸里,哪存有一點諷刺之意。凌馨怔了怔,又慌亂了起來。
「河神大人是神,凌馨不過是個凡人。」她不得不提醒他這點。「大人是尊稱,孩子的娘就不太算了……」
「孩子的娘不是也挺令人尊敬的嗎?」河神當真不明白了,為什么人們要尊稱他這個見沒見過虛無縹緲的存在,而不是更尊敬誕下身體發膚的娘親呢?
「這……」這話說的在理,凌馨一時之間也尋不到反駁之詞。
河神誠摯的表情說明著,凌馨心中人與神之間永遠不可能跨越的坎,事實上也不過是人類自以為是的幻想、有待消融的刻板觀念而已。
雖然他是神,而凌馨是人,他們有著不同的世界,卻都存在這個宇宙。不同的僅是如此,沒有誰優誰劣,何談高下之分。
可這點『平等』卻來的讓凌馨措手不及。
或許人能想像自己被神靈解救,可是要跟神靈像個友人般互換名姓、相坐對飲,卻是萬萬不能的……更別說沛兒還歡天喜地的認了爹,她不過一介凡人,哪來的膽子如此褻瀆神靈。
「凌馨,喚我的名字。」河神期待著望著她,那表情像極了等待足歲嬰孩自己踏出搖搖晃晃的第一步,雖然她終究是該學會的。
循循善誘下,凌馨小心翼翼。
小心翼翼的打開心中每一層認為不可能的門,一步步向上攀升,終于走到了他的身邊,與他平起平坐。
當然這種深根的概念難以剃除,她隨時可能掉落,必須再爬個兩次三次、十次百次。可她知道,這個帶著溫柔微笑的河神大人,都會在那里安安靜靜的,滿心期待的,等著她再回到他的身邊,與他并肩。
而這第一步,就是喚他的名。
『凌馨,喚我的名字。』他好聽的嗓音在耳邊搔癢,惹著她輕啟朱唇。
「叔顗……叔顗……」凌馨叫喚著。
如夢似幻,他們彼此對望著,一下子跨越了種族、年齡的距離,如此膽大包天的行為,隨著她的喃喃叫喚,釣起了本已深沉到底的年少輕狂和陣陣心悸。
『叔顗……叔顗……』
本該虛無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熟悉的聲音。
就在凌馨喚著他的名字時,另一個聲音在腦中同時回響著。
一瞬之間,他呆了神情。
凌馨猛然回神,她分明是來協商的,卻被河神大人不知不覺拐離了主題。
還……還喚起了他的名字。
可仔細想想,雖然她骨子里未必相信他們平起平坐,但在這樣『協商』的場合,有著這樣平等的先決條件也是有利的。
一瞬之間自信都涌了起來,她不再慌忙,之前列舉的那些模糊小字,也因記憶的回歸而愈漸清晰。
「叔顗……叔顗……河神大人!」凌馨叫喚著,試圖讓他回神。
「嗯……嗯嗯?」愣了半晌,叔顗總算回過神來。
「果然還是不熟悉有人喚河神大人的名吧?」凌馨忖度,推出了這個解答。
叔顗望著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眉宇之間似有困惑,可下一刻就舒展了開來,露出一貫和煦的笑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