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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的酸楚從心坎蔓延出來,沛兒望著那眼神,只覺得心碎。
她可從沒對除了娘親之外的人有這番感觸。即使當初要離開爹爹、離開大宅院,離開熟悉之處奔向陌生的環境,她也沒有這番酸楚。
他的眼神問著她:『近來可好。』卻又從沛兒毫發無損的體態得出了答案。
看來沛兒很幸福,根本不需要他來拯救。又是可嘆自己的無力,又是為她的幸福感的欣慰。
可他近來不好,非常不好。不好到沛兒不需要言語也能看穿。
她一步步踏上前,猶豫著第一句話該說些什么,但又或許根本不必說些什么,他們的眼神自然交流著,什么都隱藏不了。
沛兒走近,赫然瞧見琴弦上斑斑血跡,心上又是一陣酸軟。那些琴音,那陣陣撩撥下該是多椎心的痛楚。難怪在催趕契安寧之時多藏著不耐之意。可她在門口聽見的,挽留著她的琴音,卻是那樣的真心誠意毫不含糊……
「你受傷了,我去跟店家問藥。」沛兒沉下心來轉身要走,她所能做的,遠遠不及他的心意。
汾璱慷起身抓住了她的手,緊緊地將她的小手裹在手心,對著她搖搖頭。
「你是在受罰?」沛兒或許早就料到了,汾璱慷當初為了救她,以琴聲作示警,打壞了覡的計畫,又怎么安穩脫身?
既然是受罰,要是擦了藥,傷都好了,又該怎么證明曾經罰過了呢?
沛兒停下腳步,緩緩反握了汾璱慷的手。看著他本是白皙如玉的指頭皆是傷痕,傷口結痂又破、結痂又破,反覆下痕跡越來越厚,卻還是折磨的透出血來。
他淺淺笑著,眼神中努力說著他沒事,可眼神騙不了人,那些沒事都是故作堅強。
然而他們相遇了,汾璱慷可以慶幸一會兒,至少知道了沛兒安然無恙,幸福快樂,還往村里找樂子來了。
他們握著手,以他們之間沒見過幾次面的交情,這時也該尷尬的松手了。只是他們明白相遇的短暫,再次碰頭不知何時,能如此感受著彼此的溫度實屬不易,誰也不愿浪費。
沛兒其實也讀不懂自己的心思,只是此時此刻,她只愿停在他的眼底,擦去他的淚痕,撫平他為了表達心思而深刻傷痕的傷口。
這感覺,是同情嗎?只覺得心口陣陣疼痛。她想帶他離開這里,離開這些可怕又復雜的事情。汾璱慷分明跟她一樣還是個孩子,為什么要承擔那么多東西,受這么重的罰……而這懲罰,與沛兒脫不了干係。
或許是因為這樣,她才放不下的吧?沛兒對自己這樣解釋著,也默許了他們之間相對而視,雙手相握,許久許久,而不覺古怪。
汾璱慷可想過要逃,可想過跟她一起逃?
沛兒氣血翻涌,握住的手也不自覺緊了緊,卻又啊了一聲,松開了手,雖然汾璱慷說不出話來,但剛剛這樣握著,傷口怕是要疼上好一陣子。
汾璱慷眼底說著沒事,貪戀般的將她的手又裹回自己手心,彷彿說著,就算她傷他千萬次,他都會若無其事地將她握好。
多令人心疼的人兒啊!沛兒伸手碰了碰他的臉龐。
可不可以帶他走?請爹爹將他藏在水下,他們四個孩子一起開心生活。
還沒說出口,她就覺得不妥。
汾璱慷的爹娘俱在,牽掛自然是扯不斷的。強行讓他們骨肉分離,這難道不是她自以為是的對他好嗎?
就這樣待了一下午。陰暗的房間不開窗,只有微弱的光線從紙窗透進來,光線越來越稀微,還染了片片紅暈,已是向晚。
本是就這樣安靜握著手,汾璱慷耳朵靈敏,聽到腳步聲之后就松開了手,將沛兒隱于身后。
曾經,他想過要保護她,傾盡自己的全力。第一次,救她于妖狼之口;第二次,沒得救她于水中;第三次,婚宴中眼睜睜看著她掛在神的背上被河水捲走……
他想過的,若有一次他抓牢了,那便再也不放手。
可這回是他自己松手的。
面對太多未知,自己的能力還太弱小。沛兒現在幸福快樂,不能再把她牽扯進村里的陰狠籌謀中。
驀地,門開了。
「什么嘛!三號不見那么久,竟是在這里跟小情人敘舊嗎?」契安寧探進頭來,對著他們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