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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依舊,是確確實實的依舊。云大師的面容自他會走會跑的時候便是這副模樣,那時云大師的面容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郎,眉眼之中滿是軒昂霸氣,既冰冷又不通人情的性格卻總引的人臣服于他。
兒時的他,就只當云大師是個必須尊敬的俊哥哥。然而他漸漸長大,成了少年,云大師樣貌卻是依舊。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他從同齡面貌一步步走向壯年,之后或許就是衰老,對于人類來說這是必經卻永不回頭的道路,而云大師卻是佇立于半途中的人,冷眼看著世人朝終點奔馳過去。
每次見到云大師的面貌,都不免再感嘆幾回。
「不看了嗎?」云雨平平的說,不似動氣,不似戲謔,語氣不以為意的宛若一點塵埃飄飄忽忽落在他的肩上,他不在意也不去拂,抖了抖自然就會掉了。
「屬下不敢。」意識到云大師就算不睜眼,也知曉他看著臉龐。男子連忙伏低磕了幾個響頭,他果然是褻瀆了。
「我知道你喜歡看。」云雨青澀的面容沒帶什么表情,只是直起了身子,看著四周冰晶映著他們兩人的身影,他的身影與舒蒼卻有幾分神似,只是不該是這么卑微的模樣。
云雨不可覺察的皺了一下眉,下刻淡淡說道:「拿酒來。」
男子依言去了,心中卻有異樣情緒翻涌著,既是害怕這樣的褻瀆壞了分際,又是有一種坦誠的舒暢。原來云大師一直都知道他這樣看他,單單是知道這件事就讓他感動萬分,畢竟那是他無法吐露的心意,也不能承認的。
自小就喜歡看著他,原本還以為可以這樣一直到老,直到父親對他說了,他也會老的,終究要有下一代繼續侍奉著云大師,于是他娶妻,勉強生了一子,并視那孩子如命。因為將來是要把他一生摯愛交給他兒子來侍奉的。
匆匆取完酒,男子為云大師斟了一杯,他接過就飲盡了,遞了過去又斟了一杯。
平日里云大師不太碰酒的,或許今日是朝目標邁向了一大步,所以開心,所以憂愁,所以將酒一點點飲下肚。
既開心又哀愁,雖然難懂,但男子從未想過要弄懂,他要做的,就是靜靜陪在身邊,不論悲喜,不論度過多少歲月依舊如故。
云大師嫌慢了,抓了酒壺就灌,少年面孔被下肚的酒激得暈紅,柔和了他眉目間橫生的霸氣,打散了一貫的從容神態。
看他喝急了,男子忍不住要勸:「云大師,喝酒傷身。」
「你倒是關心起我了。」云雨唇角勾著笑,卻毫無笑意。「你知道我死不了。」
對,這關心來得多馀又褻瀆。男子反省著自己,不自覺的姿態越來越低。
「過來。」云雨的聲音沉了沉,男子本是跪著雙膝斟酒,聽言竟是跪著雙膝一點點移了過來。
云雨一把抓住了他的下頦骨,醉眼里什么也看不清楚,那輪廓隱約是與舒蒼相似的,云雨一把扣著他,拉他到榻上并肩而坐。
仔細看著,良久、良久……
最后只是放了開來,凄美的笑了笑,望著四周映照著他們的身影,又是悵惘的笑了笑。
「或許我們都一樣,追著一個遙不可及的目標。只是我勇敢又不服輸,就算拉不了他下凡來,也要自己追上天去。而你懦弱,就算安守分際一輩子,也想要待在我的身邊。」云雨仰頭,又是把那壺酒飲盡。
知道他是醉了,男子既沒承認也沒否認,或顫巍巍地跪下說什么:『屬下不敢。』只是這一刻,男子靜靜地望著他。
把他的神情盡收眼底,如獲至寶般精心收藏著,每個姿態,每個除了冷漠外的表情,他都得小心收好。
男子是懦弱沒有錯,懦弱的恰到好處,能在那么近的位置,終其一生的看著,這樣的懦弱又怎么會是壞事。
在地底沒有窗,若是有窗,或許能看見如墨一般幽深的夜幕打亮的點點星空,因為這里不下雨,連云也少飄來幾朵,數十年的夜空都是一般模樣。
舒蒼這傢伙為了躲他,竟然連犧牲生靈的性命也在所不惜。他這個神既然心狠,他這個人當然也不必太留情面。這樣想來,他也沒做什么錯事。
云雨輕輕一笑,回過神來,男子就坐在他身側,只是他終究不是那個他心心念念的神。
「還有事嗎?」云雨語氣又冷了冷,明顯是逐客令。
男子連忙反應過來,離開了云大師的床榻,躬身垂首,本欲逕直退下,仔細回想起來確實有一事。
「確有一事。」男子不敢抬頭道。
「說。」云雨回道。
獲得發語權,男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道:「最后一次的物資商隊就要出發,當初云大師曾許諾小犬讓他跟行一次,縱有諾在先,可時日久遠,特來請示。」
「既然有諾,就讓他去吧!」云雨點了頭說。「也不怕他逃,就算他不在意你這個出賣他嗓子的爹,這里,也有他新的牽掛了。」
深深戳到男子心中最痛的地方,云雨一抹壞笑掛在嘴上。他之所以要汾璱慷的聲音,不就是要看看他捨不捨得嗎?犧牲了他的心頭肉,他還是這樣深愛著他,可見云雨凌駕于一切之上。
雖然不甚在意,也不是很重要。但這種感覺就是很好,他很喜歡。
云雨伸出手,摸了摸男子的頭,像在安撫寵物一般,然后冷漠說聲:「歇下吧!明日起,是真的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