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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鐘杳仍在同樣的時間去學校。
為了不在路上遇到大鐘,她打算比昨天更早些去學校,將鬧鐘調早二十分鐘。然而,她太高估自己的自制力,磨磨蹭蹭地賴了會床,出門的時間還是一樣。
她也不敢再在地鐵上玩手機,只呆然望著對面黑黢黢的玻璃。
他是從哪一站上來的?多半是芙蓉里的換乘站?她發現他的時候,就是剛過芙蓉里不久。
今天到芙蓉里,只見三五個乘客陸續下車,無人上來。往后幾站都是一樣。
她終究沒遇見他。想來也是,六分鐘一趟車,一趟車五節車廂,她與順路的同學都未必遇上,昨日偶遇,已經算是撞上大運。
惦記太多,情形反而變得古怪起來,反像她在等他似的。
她自嘲一笑,在海陵路下地鐵,跟著大流的人群緩緩往學校去。
小鐘到班級門口的時候,發現今天大鐘已經在了。他正站在班級門口的走廊上,叫著班長說話。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加快腳步從二人身邊經過。
然而,大鐘卻順手拍了拍書包的背帶,岔開說了一半的話,對她道:“你等一下。”
小鐘不知所措地僵住。
他繼續補充道,“書包放好,等下到辦公室來。”
另一邊,他與班長也只剩最后的幾句。她在座位旁放好包,取出書,班長正在此時回到教室。傾身望向前門,大鐘還站在門外,應是等她。
她不情不愿地走出去,推脫道:“新來的,你不知道規矩吧。早讀缺人會被巡查扣紀律分,是扣班級的分。”
話里濃郁的火藥味,也教小鐘自己意外。每每緊張之時,她都習慣這般虛張聲勢。可在此時此刻,這樣的話無疑像是有意挑釁。
大鐘不說話,冰冷地垂眸看她。凌厲的眼神透過鏡片,顯得更冷。
她將雙手交抱在胸前,擺出防御姿態。
二人大眼瞪小眼地干杵著,竟似木頭人不許動的游戲。
不過多久,大鐘先感到無聊,轉過身向辦公室的方向去。他對她道:“校規也說不能帶手機吧?”
小鐘語塞,三步并兩步地跟上他,繼續拖拉,“你就不能走慢一點。”
但一路走到辦公室,他都是同樣偏快的步頻。她自從望見陰云密布的天空,就不禁眉心緊鎖。
另一位頭頂地中海的中年老師正巧也到,與他點頭示意,再斜對角的位置坐下,隨口用本地方言嘆道:“臺風要來了。本來說會在本市登陸,現在往東北拐日本去了,就落些雨。”
大鐘也用方言答:“雨落過,天氣會清爽些。”
聽著家常的閑談,久違的熟悉感抱著焦躁的小鐘落下地面。她第一次感覺到老師并不只是一個無情的身份,意味著授課、批改作業與試卷、答疑、紀律管理。工作之余,他們也有自己的生活與關心。
她將局促地雙手垂下來,交扣指節,忍不住接話道:“要死,我沒看天氣預報,還把衣服晾在外面。”
“那要淋濕了。”地中海老師道。
大鐘一旁的抽屜里取出一張,背面朝上,藍底色與國徽。他將卡遞給小鐘,“你的社保卡。上學期一直放在班長那,想等哪天你來學校了給你。結果你只來了考試那兩天,一考完就找不到人。”
她將手里的卡翻面,倒吸一口涼氣。
這上面不僅有她的個人信息,還有初中時集體組織拍的舊證件照,特別丑。當時,整個年段幾百號人,流水線般地排著長隊,端正坐上矮凳,咔嚓,下一個。她在人多的場合不安極了,怎么都肢體僵硬,板著個欠人八百萬的臉,照出來的相呆滯木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