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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門外的長街已恢復夜里該有的寂靜,學生都已走光了。專為晚修放學而來的流動小吃攤,也各自收拾散去。氣溫又比方才涼了些。冷風嗖嗖灌進外套,小鐘不由自主就縮著身子靠向大鐘,直到身子的側邊偎著,牽起他的手。
他倒沒有抵觸,只是錯愕遲疑。
“冷。”她將他挽得更緊,一邊畫蛇添足地解釋,“把我當成小孩子嘛,沒別的意思。”
大鐘很快就接受這樣的設定,像接孩子下學的老父親那樣,關懷問:“餓了嗎?要不要去吃點宵夜?老吳上回帶我去一家燒烤,店主兩夫妻人很實在,肉都是新鮮現殺的,當然,味道也不錯。”
“不用不用了,這么晚吃東西,會長胖的。”小鐘道。
“想吃就吃,偶爾一次又不妨事。”
小鐘略微動搖,可終于揉著自己肚子上的二兩肉,狠心拒絕,“不吃了。”
學了整整一天,還要還債補課,現在她倒是有點累了,很想要大鐘背著自己走。
然后,過往的行人就會看到一個儀態端方的體面人,背著一只吐舌頭蔫耳朵的大土狗。
這場景,像不像豬八戒滿心歡喜背媳婦回家,卻不知何時,背上的媳婦換了潑猴?
——不對不對,她和潑猴尚有三分相似,可他再怎么落魄,也不可能是豬八戒。
那就是弱不禁風的師父馱著潑猴?
的確啊,他那么愛嘮叨,又愛多管閑事,苦口婆心“好言相勸”。
“師父。”小鐘喚道。
要他背的話,就真成小孩子了。怪丟人的。就叫他兩聲過過嘴癮吧。
他又很配合地回了一聲,“八戒。”
“什么?再給你一次機會,我明明更像猴子多一點吧?”
“呆……子。”他磕磕巴巴地改口。
要他改口他偏改得更過分,這是故意跟她對著干的意思吧?可那副青澀未熟、宛若少年的模樣,倒像是他屈從于她的淫威,她怎么敢再不給臺階下。
于是,她轉移話題道:“小時候看《西游記》,救難小兒城那段,孫悟空變成唐僧吐心,我一直以為那個猴里猴氣的唐僧是孫悟空變的,從沒想過這是演員老師故意演猴。”
他的拘謹稍減,隨口閑道:“的確好。但我有包袱,絕對不可能演猴給你看。”
她一把推在他的后肩,害他踉蹌跌出好幾步,一邊卻忍不住氣笑,遙遙向他道:“我的要求不高,給我咬一口唐僧肉就好。”
“那也不行。”他側身等她走上來,眼里帶著寵溺的光。
小鐘裝作若無其事,又像方才那樣挽著他,“哎,我說,你是不是不擅長和女孩子打交道?明明是很聰明的人,跟我相處就變得木訥。”
“才不是。我以前好歹——”他卻忽然頓住,神情繃得認真,“以前的事不說也罷。”
“說不出來吧?恐怕是每天沉迷讀書,根本沒談過像樣的戀愛。”
他的語氣又怪起來,“我總不可能真在你面前說自己的情史,感覺自卑又虛榮的loser才吹這種無聊的水。你想覺得我是三十歲老處男,那我就是。”
“你這人,是真沒勁啊。”她像個教訓臭男人的新媳婦,一指戳上他的腦門。
事態正在脫韁?
暗示到這個份上,他怎么都不可能再將她當成小孩。
反正也遇不到認識的人。她就賴著他使勁發瘋,各種占他便宜,以此掩蓋心底的不安。在地鐵站卻鬧過頭,光顧著斗嘴,險些坐反班車的方向。
先前還有說有笑的,一到車廂落座,卻像中了噤聲魔法,誰也不知該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