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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湖州的官道上有三匹急促的馬駒急施,這三匹寶馬腳程飛快,日夜不停的趕了五天五夜,終于來到潤州丹陽郡,眼看著馬上要進湖州,馬駒停了下來。
來到一處客棧,那小二哥扯住三匹寶馬,不由暗暗嘖奇,果真是寶馬,喘得上氣沒有下氣了,只差沒有口吐白沫子了,居然還性子這么烈,他把馬駒拉往馬廄里去,就聽掌事的吩咐他用上等馬料喂馬,看來來的還是一位大金主,于是親自給馬駒擦起澡來。
進了客棧,衛子晉甩了一袋子銀子給掌柜,要了一間上房,便扶著衛君言上了樓。
來到房中,衛子晉把奄奄一息的衛君言放置在床上,剛要起身,衛君言抓住他的手,“晉兒,不要停,快趕路,回去晚了,恐怕衛家不保?!?
衛子晉冷笑一聲,“到這時你倒是急了,當初怎么沒有想到人家用調虎離山之計,你被人家關了一個月,要做什么已經做了,趕回去又當如何?”
衛君言說不出半句話,卻是帶著不甘的看著衛子晉,原本一臉富態的臉已經陷下去,露出尖尖的下巴,一下子不知蒼老了多少歲。
衛子晉本想再說幾句酸氣話,可是看到這樣油盡燈枯的衛君言,還是抿了抿唇,沒再說什么。
外室,小二端來熱水,送來飯菜。
房里安靜下來,孫玉和丘乙兩人看著衛子晉從內室出來,又見他端著熱水盆子進去,孫玉嘆了口氣。
半晌,衛子晉端著盆子出來時,孫玉一臉憂色道:“公子,雖然已經到了丹陽郡,恐怕還不妥,我與丘先生商量著,若要顧著家主的病情,恐怕得躲一陣?!?
***
三皇子劉霖得知衛月蓉放走了人,連夜派人搜查,到天亮時分看到小樹林里凌王的親信和衛氏,兩人的身體已經涼透,劉霖氣得吐血,到手的財寶丟了。
于是派了大批兵馬往湖州追來。
一路上,應衛君言的命令,衛子晉不得不帶著兩個屬下往湖州趕,一路上明明看到不少追兵,三人卻是不敢停留半分。
到了丹陽,衛子晉不得不停下腳步,看到已經受不住的衛君言,心里開始猶豫,所以不管衛君言怎么說,衛子晉也沒有連夜趕路。
三人吃完一頓飽飯,孫玉說道:“紀家軍喬裝成公子的模樣分成五路,希望還能拖延一些時日,今個兒夜里在丹陽住一晚,明日必須趕路,公子不知打算去往何處?”
衛君言身子受不住,就算趕到吳興郡,他病弱的身軀也無法打理家族的生意,衛子晉被族譜除了名,沒有衛君言出現,他也召集不了衛家族人,而且還弄不好衛家已經被呂家霸占。
衛子晉想了想,說道:“明日不去湖州,我決定先避幾日,待家父身子健朗了再去湖州。”
孫玉和丘乙也這么個意思,于是欣然同意了。
第二日,衛子晉背起衛君言,把他綁在背上,接著翻身上了馬。
與往日不同的是,這次衛君言的嘴被封住,無法開口說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衛子晉一行人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出了丹陽城,三匹寶馬脫離官道,往樹林子里去了。
衛子晉當年去往營州,怕呂氏派人追殺,他不敢走官道去往營州的,而是繞入深山老林里,一走走了半年之久才到營州,到營州的時候,他衣著襤褸,像個乞丐似的。餓的時候還真的蹲乞丐窩里討個飯吃。
所以他對山道樹林極為熟悉。
進入深山,馬匹的速度慢下來,往上爬走得艱難,三人也從馬上跳下,衛子晉背著被封住嘴的衛君言,走了一天一夜翻了幾座山頭,終于看到一間小茅屋。
衛子晉站在茅屋前,低聲嘆道:“居然還沒有到。”當年他為了避禍,曾在深山老林里住了一個月,特意延遲趕路,便是要與追殺他的殺手錯開。
顯然他的這個選擇是明智的。
孫玉和丘乙聽到他這話,心頭一酸,不由為這位年紀輕輕的少主喟嘆,人前只看著他的富貴,又有誰能看到他的辛苦呢。
茅屋還在,只是非常的破舊,屋里的設施基本沒有,一張石床能睡下一人,便沒有了坐的地方。
衛子晉把衛君言扶到床上躺好,扒了他嘴里的布條,衛君言出口便罵:“你這個不肖子,你帶我來這兒作甚,你不趕緊回吳興郡去,咱們衛家都要敗在你手中了。”
孫玉聽著不舒服,見公子不搭話,他接了口:“家主還是留點力氣養身體吧,公子若不是顧著你的身子,會特意跑到這深山老林里避災么?但凡自私一點的,這個時候有必要背著你千里迢迢趕去湖州么,半途逼著你交出家主令不就行了。”
“公子處處為著您,至生死于不顧,你卻在怪他,那么你口中所謂的孝子是誰?他們都在哪兒?你看看這茅屋,為何公子一找一個準,在這深山老林也還有一間茅屋遮風,你以為是憑空生出來的,這可是當年公子去營州,為了躲避他人追殺,才不得不避入這深山建成的?!?
孫玉說完,見衛君言住了口,于是轉身往外找丘乙去了。
外面丘乙翻出包袱,正在整理藥材,見孫玉出來,氣得吹胡子瞪眼,“真不想費了我這些花半輩子攢下來的好藥。”
孫玉拍了拍他的肩,搖了搖頭。
室內,衛子晉往屋里瞥了一眼,看到當年拿來煮野菜的破鐵鍋,于是拿起準備燒水。
衛君言看著自家長子一身錦衣的蹲地上燒起火來,忽然眼眶一熱,再也說不出刻薄的話來,孫玉說得對,若是這個長子但凡自私一點,大可說幾句好話,誘他交出家主令,拿著家主令就可以輕身上湖州,號召衛家族人了。
可是他并沒有,不但沒有,這一路上還是他親自背著自己回來的,一路上雖沒有給他什么好臉色,神情也是寡淡,嘴里也說不出一句好話,可他默默做的事,卻沒有哪個兒子有他這么盡心。
想起呂氏所生的兩個兒子,成日里只管讀書,臨出了事,想派個人來營州都不行,一個個縮成一團,全得由他這一把老骨頭奔波,結果還是上了人家的當,果然是自己老了,風風雨雨一輩子,竟然敗在一群陰險的小輩手中。
想起這個又后悔當初娶呂氏,娶呂氏進門的時候,長子才幾個月大,那時呂氏是懷著孩子進的門,新婦進門就有了自己的孩子,哪有心思管理這個長子,她那么心狠,恨不能弄死他吧。
衛君言越想越后悔,以至于眼眶落下淚來,悔不當初,如今唯一靠得住的還只有這位長子了。
“你過來,我同你好好說說話?!毙l君言開口。
衛子晉側首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沒有理會,接著刷鍋燒火。
衛君言一時間不知從何開口,這么多年不管不顧,若不是他自己夠小心,恐怕他這個大兒子都沒了,這些年若不是大兒子瞞著家里人有腿疾,呂氏恐怕也會向他下毒手吧,所以他才千辛萬苦的去營州躲避。
“云氏的事,待我這次回吳興郡,我便立即把她的名字登入族譜中。”衛君言咂了咂干枯的嘴,才覺得口干難受,難怪兒子會第一時間燒水給他喝。
“不用了,我救你出于仁義,不想落人口實,至于我媳婦的事,能不能登入衛家族譜我并不在意,相信她也不會在意?!毙l子晉冷言拒絕。
衛君言原本還有許多的話要說,如今才開口就被兒子頂了回來,他沒有了往日的憤怒,有的是無比的愧疚,等失去了再挽留,已經晚了,他自己知道,好在兒子還平平安安的四肢健全的在這兒。
室內一時無言。
孫玉從外面進來,就看到衛子晉蹲身燒火,當即從他手中接過柴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