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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晴,你這個樣子......」他閉上眼,長睫濃的佈下陰影,「你這樣一個人,要我怎么放得下心?」
后來,紀的負責醫師來巡房,說希望能和我單獨聊聊。
我們到了病房外,醫師翻著手上的病例,頗是無奈的說:「我也知道你們兩個都是辛苦人......唉,再給你們寬限幾天吧。我已經盡力了。」
醫師拍了拍我的肩。我有些茫然的跟醫師道謝,腦中不斷想著自己戶頭里還剩多少錢,上個月的工資是哪一號要下來。
我走進病房,開門時才發現剛剛房門沒有關緊,露了個小縫出來。
躺在白床上的紀撇過頭,我看不見他的表情。陽光耀眼,醫院外的天空藍的有些虛假。
「紀,你不用......」
「出院手續明天辦一辦吧。」他仍然看著窗外,「這里太亮了,我早上想賴床都不行。」
醫師聽到我們要辦離院時也沒特別訝異。他簡單的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而后有些躊躇的看著我說:「那些藥記得還是要持續來拿,至于沒有健保的部分......」
我用眼神示意他別再說了。醫師沉默一下,跟我們說了聲保重。
回到家時,我語重心長的跟紀說了不用擔心錢的問題。我握著他的手,非常、非常認真的跟他說,我一個人父母雙亡都活到了現在,他只要還活著,我絕對能有辦法處理其他事情。
「小晴......」他苦笑了下,沒有說什么。
「答應我,為了我,努力活著好嗎?」
他強顏歡笑的緊緊抱住我,說遇到我是他一輩子的福氣。
但他沒有答應我。
隔天,剛從公司下班的我在回家的途中被暴雨淋成了落湯雞。一進門,我伸手撕了墻上的日歷,斗大的6月14日被我墊在濕透的晚餐盒下。
「紀!」我喊了聲,沒有回應。「紀!你在哪?」
我進到臥房,發現他安穩地躺在床上,蓋著厚重的棉被。起先,我還以為他是因為覺得疲憊而早點去睡覺了,但走到床邊時,我才猛然發覺不對。
是止痛藥,同時也是致命藥物的fentanyl包裝膜被扔在房間角落的垃圾桶里,數量之多,約莫有十來片。我連忙掀開棉被,就見紀赤裸的胸膛上貼了十幾片的貼片,上頭還放了暖暖包。床頭鎮了一張白紙,是紀的字跡,跟他當初寫在書本內頁下方的字一樣秀整。
我叫了救護車,但依舊回天乏術。fentanyl的效力比海洛因強五十倍,只需要吸入三毫克就能致命。紀不只身上貼了一堆,嘴里還含了幾片,縱是神仙顯靈也救不回來。
醫師下死亡宣告時,仍是上回目送我們離去的那個表情。我看見他嘆了口氣。
「節哀。」他說。
我想不起來自己當時有沒有給醫師回應了。甚至,我也想不起來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走進家門時,我拿起桌上那個涼掉的晚餐。濕透的日歷變得脆弱,上頭的6月14日從中裂成兩半。我霎時明白,為何那個房號我會如此眼熟。
梧元梧元,想來,我們終是無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