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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年得了怪病,成天都在昏睡狀態(tài)。」紀梧元雖不知為何琴南小春會忽然問起紀少蕓,但還是如實以告:「查不出原因,但病情至今也沒有惡化,原本診斷以為是嗜睡癥,但不是......蕓蕓如果有醒來,時間永遠都是在半夜三點。我是學科學的人,但有些時候真的不得不迷信。」
「琴南小春,你有聽過食夢女嗎?據(jù)說是從你們那傳來的,許愿的人進入昏睡,在夢里創(chuàng)造另個世界。在你們?nèi)毡灸沁叄@種鄉(xiāng)野傳說真的靈驗嗎?」
琴南小春穿的是白衣,夕陽將她一身純白染上橘紅。紀梧元看她雙手交疊在胸前低頭的模樣,忽然想起紀少蕓擺在床頭的畫。畫中女子也是穿著紅衣,她低著頭,讓人看不清她的臉,和琴南小春現(xiàn)在的姿勢如出一轍。
良久,她抬頭,但晚風卻揚起了她的棕發(fā),紀梧元還是沒看到她的表情。
「我也不清楚。日本很多傳說都是這樣的,心誠則靈,或許夢中真有另個世界。」琴南小春的聲音在風的吹拂下變得很遙遠,「但創(chuàng)造了另個世界又如何,命運的軌跡總比人們想的,更難更動。」
紀梧元同意了琴南小春前半段話,但他認為每個時空的人的未來是不同的。
回家的路上,紀梧元一直想著心誠則靈這句話。他想,這樣也好,至少紀少蕓在另個時空是有母親陪伴的孩子。有蕭晴在的地方,才是紀少蕓想要存在的時空,那孩子對母親的欽慕似乎大過世上一切事物,足以讓她放棄一切去追尋。
他回到家中時,時間已經(jīng)很晚了。他走到紀少蕓房間,年輕的少女安穩(wěn)的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像是極度精緻的人偶。
紀梧元走到書桌前,畫筆散落在桌面,白紙上勾勒出了一個女人的輪廓。他一眼就認出那個人是蕭晴,那烏黑的長發(fā)、清秀的容顏,就是他記憶中蕭晴的模樣。畫中的蕭晴朝他回眸,眼中帶有淚光,破涕為笑的模樣看得他一時失神。
他又盯了畫作一陣,這才注意到書架上似乎有本沒放好的冊子。是本日記,他無意窺探紀少蕓的隱私,但還是著魔似的把手掌大的日記拿了下來。
日記的最后一頁停留在六月十三,昨天。
『
06/13
媽媽終于把我放在第一順位了。
我努力了這么久,媽媽終于回來找我了。
家人、閨蜜、父親......這些人都不在了,媽媽眼里終于只有我。
打擾我們的人都不在了,我是最幸福的。
』
紀梧元一直都知道紀少蕓和蕭晴比較親。她聰明卻善妒,眼里容不得別人。
他嘆了口氣,又隨意地回前翻了幾頁。
『
04/28
我不能理解。
琴南小春為什么到哪都纏著媽媽?為什么要減少我跟媽媽相處的時間?
這里都是我創(chuàng)造的時空了,她能不能去死?
她怎么能跟男人在一起的同時又纏著媽媽?
這么貪心,把心挖出來剖半平分啊。
煩死了,她不x也知xxxx嗎,為xx不xxxxxxx?
捏造xxxxxxxx,記憶xxxxxxx不可靠,
xx所有人xxxxxxxxxxx!xxxxxxx都死掉?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
后面的筆跡被畫掉了,紀梧元只能依稀辨認出幾個字。很不對勁,一般人在自己日記上的涂改不會畫得這么徹底,而且還匆忙的像是連拿出立可帶修正的時間都沒有。
紀梧元原本想翻到紙的背面看看能不能看出些什么,身后卻忽然傳出起身的動靜。他一轉身,看到紀少蕓正好從床上坐起,床頭柜的時鐘指向整點。
五更,凌晨三點鐘整。
紀少蕓有著跟她母親一樣烏黑的長發(fā),但臉型卻比蕭晴更消瘦。她轉過頭,看到紀梧元在看她的日記,卻沒有任何不悅的反應。
相反的,她笑了。紀少蕓蒼白的面孔上,浮現(xiàn)了發(fā)自內(nèi)心的微笑。
「蕓蕓,這是......你夢里的內(nèi)容?」紀梧元實在受不了,率先打破逼人的沉默。
紀少蕓走下床,暈眩感讓她踉蹌了一下。撐著床沿的她扶著額,像是沒有聽到紀梧元的疑問。她兀自咧開嘴,喃喃著掩不住的喜悅:「媽媽終于來找我了。我醒著就能見到媽媽,睡著就能回來找爸爸。我還是個孩子,能跟媽媽有好長一段的相處時間......」
她走到紀梧元身旁,抽走他手上的日記。她翻起自己以前的紀錄,時而微笑、時而皺眉,最后,她停留在字跡被劃掉的那一頁。紀少蕓起先是愣了一下,她錯愕的看著那些被劃掉的字跡,來回翻動那張單薄的紙。
翻著翻著,她眼底的驚愕漸漸消散。最后,她合上日記,神色有些復雜。
紀梧元看著她,等她說話。他原本以為,紀少蕓會再次跟他說日記里寫的都是真實,現(xiàn)在在這里跟她對話的他才是夢。又或是,她會跟他分享她堅信的「真實」中發(fā)生的事,那個寧靜的世界中的蕭晴又是什么樣子。
但都沒有。紀少蕓非常聰明,超乎想像的聰明,每個時空中的她皆是如此。
她想通了一切。更動的記憶偶爾也會因手法不夠高明而有破綻,紀少蕓在五更結束之前,以一個神色異常清明的狀態(tài),緩緩開口:「醒了才是夢。爸爸,你是學物理的,應該知道在前提為錯的情形下討論對錯沒有意義。我們在構筑的時空中真實存在,你也好、我也罷,我們只是活在不同的真實。」
紀少蕓笑了。她微啟朱唇,輕吐一句:
「所以,全部都是真的。這世界沒有夢。」
《食夢女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