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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鏡沒想到,他竟然是個這么瞻前顧后的性子,又不好逼著人家違背職業道德,只能借著自己現代的那點醫學常識討好:“沉院正~您放心,我是不會做糊涂事的。我只是想著多了解了解宮中娘娘們,而且我也略讀過一些醫書,對這方面感興趣,想跟您多聊聊養生的事嘛。就比如這個李昭容身上愛起疹子,是那種發紅成片的還是水皰狀?丘疹狀?多發于哪里四肢還是軀干還是頭部面部?可有瘙癢?可有脫皮?”
楚云鏡猜測身上愛起疹子,最有可能也最常見的就是濕疹的某種。以前上學時她的同桌小姐妹就常起濕疹,所以她還挺了解的,此刻正好賣弄一下。
沉令聞確實沒想到楚云鏡問的問題還真挺專業,一下就問到了點子上,除了出于學術好奇,而且李昭容的疹子常常發在脖頸處,很多人也都見過,在宮中也不算什么秘密,于是他就簡單描述了一下病情。
楚云鏡聽完,肯定地說:“那就是濕疹沒錯了。”
“濕疹?我們只知這種肌痹并不具有傳染性,只要李昭容忍著不撓,常用清酒沾洗,就能褪下去,原來是叫濕疹啊,嗯,嗯,也對。”沉令聞邊思考著病情邊認同地點頭。
楚云鏡故作老學究的樣子跟著點頭:“嗯,她這是就是體內濕氣過重造成的,聽著并不嚴重,多多排濕就好。”
沒想到她還真懂一些,沉令聞示意她接著說,“李昭容應該多食些滋養脾胃之物,可以多喝些薏仁水,更多的藥材我肯定是不如您懂的,不過若是有蘆薈就好了,給她用蘆薈涂在患處。或者多泡泡腳,汗蒸一下就好了。”
沉令聞好奇地問:“何為蘆薈?何為汗蒸?”
楚云鏡只說這是一種西域秘術,然后大概解釋了一下,給沉令聞聽的一愣一愣地,于是他又興致勃勃地拉著楚云鏡聊了許多醫理上的問題,都被楚云鏡用她淺薄的現代知識糊弄過去了。
直到鳥鳴減息,太陽開始西沉,阿綠進來提醒,兩人才發現沉令聞已經逗留太久了。
沉令聞深知他一個外男在后宮妃子這里呆太久屬實不妥,于是連忙起身告辭。
楚云鏡卻不害怕,她安慰道:“沉院正不用擔心,若是有人問起,你大可說我傷的嚴重,但傷在隱私你不好診斷,只能于我探討醫理,讓我自己護理。這也不算撒謊,不是嗎?”
沉令聞知她又在算計著什么,但看在她跟自己說了這么多新奇的治病的法子,他這個醫癡也還想再找機會跟她探討,于是輕易地就應下來告退了。
楚云鏡送走了他,又叫來阿綠,遞給她一個圖紙,上面畫的正是麻將。這東西做起來又不復雜,她大概解釋了一下就吩咐阿綠拿給郝允載,讓那個戶部的侍郎幫著打造,她急著兩日就要拿到刻好的麻將。戶部的人哪怕職位不高,手里也應該有些皇商的資源吧。
待阿綠也拿著圖紙,急匆匆出門后,楚云鏡才整個人放松下來。
夕陽正好,晚風徐徐,側窗的垂柳搖曳。楚云鏡打開窗子,趴在窗沿上吹風透氣,想要放松自己今天過載的大腦。
卻不知道有個人已經立在側柳的陰影里聽了好一陣的墻角了。
和副院正也能滔滔不絕探討醫理的她,拿出新奇玩具的圖紙找所謂“自己人”去打造的她,穿著侍女衣服皮膚黝黑眼神靈動,了解各種奇聞兵器的她,和此時此刻這個延頸秀項,皓質呈露,沐浴在夕陽光澤中發著光的她。
原來她是帝師的女兒,怪不得,怪不得她知道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奇聞和異物!
原來她之前在騙自己,那個活潑的她和此刻遍體鱗傷,疲態難掩的,如春江水上搖曳的碎冰般脆弱的她。
到底哪個才是她?
等她氣息規律,趴在窗沿上睡沉之后,季小世子輕車熟路地踩著垂柳翻了出去,但是他心里有什么不一樣了,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