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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道里裝的是觸控燈,江望和陸梨摸不著,將彼此攥得緊緊的。黑暗里,陸梨心緒不寧,隨意找了話頭:“江望,我們會摔倒嗎?”
江望在暗中的視力比陸梨好很多,他低聲應著:“不會讓你摔,以后也不會。”
小少年承諾般的話語,稚嫩卻又認真。陸梨因此放松了一些,她抿唇笑起來:“我們現在是幽靈,摔了也不疼的。”
江望不作聲,心想,是幽靈也不會讓你摔著。
等兩人回到“陸梨”家的時候,電視聲音開得很大,餐桌上只剩了陸長青一人。
他悶頭喝著酒,紅暈一直從臉頰蔓延到肩膀。廚房里水聲嘩嘩作響,“陸梨”的房門開著,她坐在書桌前,埋頭寫寫畫畫,小腿一晃一晃的,似乎外頭的嘈雜不能影響她分毫。
陸梨停在客廳中間,注視著宋明月,彎腰操勞的女人此時不知道之后會發生的事。其實誰也不知道,唯有如今的她。她收回視線,側頭看向身邊專注的小少年,道:“江望,去樓頂看星星好不好?我很快上來找你,說話算話。”
江望望著陸梨眼里搖晃的情緒,輕聲應:“我去房間里,去陪陪她。”
陸梨緊抿著唇,想告訴他,這些都沒用,但話到嘴邊:“一會兒不論聽到什么,都不能出來。江望,能答應我嗎?”
江望猶豫一瞬,抬手碰了碰她薄薄的眼皮,低聲道:“別哭。”
聞言,陸梨彎了彎唇:“別擔心我,快進去。”
在游戲世界,陸梨裝小孩裝得辛苦。在別人面前,她喊江望一聲“哥哥”,他也確實如哥哥一般照顧她,不管是在那邊,還是這里。
江望仍看著她,神情不如往日般沉靜,牽著她的手也仍未放開。
陸梨欲言又止——
“砰”的一聲脆響,酒瓶子碎了一地,他們之間的氣氛隨之碎裂。
陸梨一顫,立即松開手,去推江望:“江望!快進去,別出來!”
她面上的驚惶,與年三十那晚,門被敲響時如出一轍。
江望最后問了一句:“你會告訴我嗎?”
陸梨茫然,卻下意識應:“......會。”
江望進房間時,原本乖巧的“陸梨”已走到了門口,他伸手,企圖將她帶回房,可她看不見他,依舊用那雙琉璃般澄澈的眼去張望。
不等“陸梨”看見,宋明月已關了水,急匆匆轉身,走向女兒的房間,抱起她就往床上放,叮囑道:“梨梨,捂住耳朵,不許出來。記住媽媽的話了嗎?”
“陸梨”下意識地抓住宋明月的手,不安地問:“媽媽,怎么了?”
宋明月靠近女兒,親了親她的額頭,顫著聲音道:“害怕就躲到衣柜里。”
外面的響聲越來越大,男人的吼聲像暴雨天的雷聲,嚇得“陸梨”縮成一團。宋明月離開了,留下“陸梨”倉惶地望著被緊閉的門。
江望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靠近她,仿佛這個女孩能看見他一般。他爬上床,貼在她身邊,像兩個人依偎在一起的每一個夜晚。
聽話的女孩抬起小手,緊緊地捂住耳朵。她瓷白的面龐像是天然的貝殼,顆顆晶瑩的珍珠落下,被單很快就被打濕了。
江望盯著那一團水漬,頓了許久,張開雙臂將她抱在懷里,哪怕他們兩人都無知無覺。他動了動唇,像是在和“陸梨”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別怕,別怕。”
她真的很乖,即便這樣流淚,硬生生地忍著,只一些微弱的氣聲從嗓子里鉆出來。
江望聽到外面的電視聲被調大,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咒罵混在一起,摔東西的聲音持續了很久。床上發抖的“陸梨”終于忍受不了這樣的折磨,逃似的躲進了衣柜。
可她實在太害怕了,甚至沒關緊衣柜門,留了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