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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固然是受害者,他又何嘗不是。他知道他不該苛責從頭到尾都最無辜的受害者,但是他還是很失望。失望到已經自盡了一次。
如果就只有他一個人還記得往昔的那些誓言,那么誓約是否還有履行下去的意義和價值?
她曾經答應過,等長大以后就會嫁給他。他也曾在她心上施加誓約咒法,約好以后來取走這顆心,互相交換真心之后,與她成婚。但是這一切都隨著死亡,凋零消逝了。還沒有等到那一天,她就死了。
他不清楚答案,不知道怎么辦才好。就像被丟棄的寵物,迷茫地等在原地,在陌生而廣袤的新世界里找不到方向。
更糟糕的是,他又有一點想干掉她了。
雖然她什么錯也沒有,但又很像是一個背信棄義的叛徒。而且可能他潛意識里總還是覺得,死了,一了百了,是解脫。死了,就不用糾結這些問題了。
就像他從前一直在思考要不要親手殺了她這個累贅一樣,很多事情,他都沒想好應該怎樣做,疑惑不解,反復猶豫,糾結考慮,不斷下定決心,又不斷回心轉意。
直到再也下不去手。
直到今天。
紙夭黧哪里想得到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她這輩子的心眼子可能都沒有哥哥一瞬間能想到的多。當下她就是一門心思盤算著怎么解決這個入睡問題。
“請問你可以待在我身邊么?不要離我太遠。世界樹的魔力網對我來說有些刺激。”她解釋道。
這一來一回,一近一遠的,再次真切地感受到幼龍的氣息時,她也在電光火石間理解了一切。
她可算是想通了。這個世界的魔力網太過神圣,滿溢光明能量,會對她的皮膚造成一定程度的侵蝕,所以她才會睡不著的。只有待在同為混血兒的哥哥身邊,籠罩在他的氣場之中時,她才會覺得好受一些。從氣息判斷,他確實是非常強大的生靈,就像是對抗光明的庇護所。
紙鬼白望著她,氣息陰冷:“原來如此。不幸生活在世界樹的惡魔,沒有哥哥,孤身一人,果然還是不行,對吧?要不要試試來我影子里?那樣就完全不會受到影響了。”
這是一句賭氣的話。他很想把她關進自己影子,再也不放她出去。
可是他今晚還要去做很多事情,可能還會被殺死,是斷然不會讓她待在影子里的。一直跟著他,跟他待在一起,并不安全。他死后,她就會被影子丟回現世,重新孤身一人。
她上次就是這樣死的。
紙夭黧更不可能知道這種事情了,但是她還是隨便找個借口,委婉地拒絕了這個提議,這種事情給她的感覺比擁抱還要親密,她一聽就退縮了,完全不考慮付諸實踐。
成天在哥哥影子里睡覺、住在哥哥影子里的惡魔,這種事情,這種說法,就仿佛是他們捆綁在一起了一樣,真變成這樣,很容易就會找不準自己的立場。
只是兄妹,處那么好干嘛……又不會一輩子一直在一起。別浪費她感情。
最后紙鬼白就只是靠在她枕邊,安安靜靜地看自己的書。
書籍懸浮在一圈光環之中,飄于半空,自動翻頁,無聲無息,確保不會干擾到她睡眠。
紙鬼白沉著臉,托著胳膊咬了一會兒指甲。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停下了這種摧殘指甲的行為,本來就短得不能再短,再咬得殘缺不齊,就更不好看了……短指甲是因為經常要摸小惡魔,怕刺到她。
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再愛撫她……如今她還需要么?肯定需要的,她可是惡魔啊,自然離不開男生的撫慰吧?他就是她的男孩子。
道理是這樣的,可是,從醒來到現在,她都還沒有提出過這種要求。沒有要他摸她。也沒有要他親她……
這倒是提醒了紙鬼白。
“小黧,”他俯下身,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湊向她:“晚安吻呢?”
“嗯?”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他們之間還有這規矩?
下意識做出了閃躲。
臉被一只手捧住,轉了回去。
被迫對視。
紙鬼白注意到她神色羞怯,忽悠小孩的話張口就來:“我代表太子殿下和母親大人行此禮,祝你一夜好夢。”
“代表殿下……?”
男孩的呼吸近在咫尺,輕輕落在鼻尖。她僵著臉,一動不動,怔怔地望著他。
見她眼神純真懵懂,紙鬼白不禁有些泄氣,連帶著感到了一絲愧疚和悔意。用嘴唇碰了碰她的臉,便松開手回身,重新靠在床頭,結束了這個簡單的貼面吻。
這還是他第一次胡編亂造,找借口與她親近。以前親熱根本不需要哄誘,如果可以選,他其實不想用這樣的手段和方式靠近她。
紙夭黧疑惑:就完了?用不用親回去?應該不用吧?話說為什么他能代表父親和母親,誰給他的權力?這難道說明他的地位比她高?真的假的,好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