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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事,今年畢。”言小有的臉上無動于衷,把文件夾放到他桌上又道:“您看看還缺什么,我馬上補。”
陳明杰嘆息著點點頭,“行,我這就看。”
“還有,我走之后,負責帶裴然跟蕭禾的老師水平不能比我低。”言小有又補充一句,“我就這一個要求。”
“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等下一位教數量金融的老師來就讓他倆繼續跟著,還是研究這一領域。那位新老師你可能聽說過,也是哈佛的博士,跟你算是校友,姓顏,不過是顏色的顏。”
“顏……”言小有沉思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來之前導師跟他提過的一個人,“難道是顏殊?”
“就是他!”陳明杰提到這位新老師似乎頗為自豪,類似的表情在他當初向其他人介紹言小有時,也曾在他臉上出現過。
陳明杰還止不住地說:“這位顏教授年齡跟你差不多,但一進來就是正教授,也算是又刷新我們中心的紀錄了。”
言小有默默聽著,心里并沒有吃醋或嫉妒的感覺,反而為裴然和蕭禾松了口氣。
這個顏殊,他當年還在哈佛商學院念書時就曾聽說過,大神級別的人物。據說是十六歲就從國內知名大學少年班畢業,直接進入哈佛讀博,七年時間里完成兩個博士學位和一個碩士學位,自己研究出來的金融衍生品風險規避模型被高盛高價購買,投入市場使用后反映良好,也算是一業界傳奇。
雖說言小有不太明白像顏殊這么厲害一個人為什么會到中心來做區區一個正教授,但是人各有志,別人的想法他不愿妄加揣測,只要讓他知道自己那倆學生以后能跟著一位好老師,他也就放心了。
“陳院長,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收拾東西了。”言小有懶得聽陳明杰多說,自己走到門口握住把手,回頭看著他道:“麻煩您盡快看吧,看完盡早批,我等您消息。”
“唉……”陳明杰似乎一瞬間就與他無話可說了,自豪的表情消失殆盡,隨意揮了揮手道:“你去吧,我知道了。”
言小有嗯了一聲,掉頭出門。
現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件讓他牽掛的事。
言小有撓了撓頭,想著要怎么樣才能盡可能委婉地把自己辭職的事告訴裴然和蕭禾。
想想這倆孩子也是辛酸……剛跟上一位導師沒多久就換成了他,好容易跟了快一年,各方面都挺熟悉的了,卻又要換一個新的……
言小有禁不住一邊嘆氣一邊左思右想,可想到最后卻發現這種事根本就沒有一個“委婉”的解決辦法。
他只能跟他們直說。
沒別的選擇了,直說就直說吧……
言小有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給裴然打了電話,讓他跟蕭禾立刻過來。
估計是聽出他聲音不太對,裴然跟蕭禾趕來時表情都十分緊張,倆人都跑得氣喘吁吁的,一進門裴然就先喘著粗氣問:“老師、出什么事了??”
“呃……”言小有下意識想說“沒事”,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不算沒事,于是卡了幾秒才又道:“有件事要跟你們說,挺重要的,你倆先做下心理準備。”
“是好的準備……還是壞的準備?”蕭禾小聲問。
言小有心想這孩子果然敏感,不能騙他們只好無奈地笑笑,“肯定不是壞事,但是目前對你們來說,可能也不算是好事。”
蕭禾和裴然對視一眼,兩個人都顯得心事重重,又一齊望向言小有,“您說吧。”
“嗯。”言小有深深吸了口氣,讓情緒稍做醞釀,然后才緩緩說道:“我辭職了。”
“什么?!”裴然一下子往前沖了一步,蕭禾也是一臉震驚地瞪著言小有。
言小有早就猜到他們會是這種反應,于是繞過桌子走到他倆身邊,一手攬了一個,輕輕拍了兩下道:“我辭職了,因為一些不可抗的因素,不能再繼續帶你們。”
“為什么??”裴然還是一副無法接受的樣子。
而蕭禾這時卻忽然問:“老師,難道跟上次作弊的那個學生有關嗎?”
言小有愣了一下,看向他,“為什么這么問?”
“感覺……”蕭禾稍稍垂下眼簾,聲音較輕地說:“而且上次我們碰到陳院長,他似乎在跟我們打聽登成績的事……”
裴然有些吃驚:“什么時候有這回事?上次碰到他不就問了下我們助教工作的情況嗎??”
“……”蕭禾略顯無奈地瞥他一眼,嘆氣道:“是你太不留心了……我上次就覺得不太對勁,但是沒想到……”
言小有聽到這里就明白了,陳明杰之前應該是先找蕭禾和裴然探過口風,發現不太好下手之后才又去找了他。
“老師,這么說真是因為這個原因?”裴然看起來已經生氣了,“這不是不講理嘛!我去找——”
“找誰都沒用。”言小有打斷了他,又淡淡笑道:“已經是定好的事,咱誰都別折騰了。裴然、蕭禾,你們聽好,不管這件事的前因后果如何,都跟你們兩個沒有關系,你們也絕對不要牽扯進來。”
裴然:“老師——”
“聽我說完。”言小有抬手制止了他,繼續道:“我知道你們現在可能很生氣,但是我必須要說這種生氣是沒有意義的。你們別怪我說話難聽,在你們沒有足夠力量的時候,任何不加節制的氣憤和怨懟最終只會讓自己陷入更加難堪的境地,所以千萬別冒什么傻念頭。”
“可是老師……”裴然聽著聽著眼睛卻紅了,他低下頭聲音壓抑地問:“難道您就要這么離開么……我們就應該這么看著您離開么……”
言小有看著他這個樣子,再聽到他說出這句話,眼淚差點就要被勾了下來。
他不得不強忍住鼻頭的酸澀,拍拍裴然的肩膀對他笑著說:“別說得好像我們以后再也不見面了一樣。做不了師生我們還是朋友嘛,有空的時候還能一起吃飯、一起出去玩,反正都在一座城市里,想聯系很方便的。”
裴然抿住了嘴唇不說話,蕭禾也低著頭一言不發。
言小有見狀沒有辦法,只能又假裝輕松地聳聳肩道:“其實你們應該感到高興,換位導師說不定就沒我這么斯巴達了。而且我已經問過,負責接替我的那位教授水平比我還要高,你們跟著他好好學,肯定能學到不少東西。”
“我們沒覺得您斯巴達……”蕭禾忽然低聲道。
言小有心里頗為感動,卻不好意思當著他們的面表露,只好用夸張的笑遮掩過去,又忍不住叮囑道:“你們舍不得我我能理解,我也舍不得你們……但是事實已經這樣了,我們都要學著去接受。你們兩個以后跟著新教授也一定要繼續努力,不能松懈,如果新教授跟我的風格相似那就最好,但如果風格不同你們也要努力去適應,總之不要讓外界的變化影響到你們自身。該學什么、該完成什么、想要得到什么,你們自己一定要清楚。”
蕭禾聽完點了點頭,輕輕應道:“我記住了。”
“裴然你呢?”言小有又問另一個,可裴然卻仍緊緊咬著牙關不肯說話。
言小有看得出他是在拼命克制著不讓自己哭出來,心里也十分難受,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肩頭說:“別這樣,男子漢大丈夫,這點小事就受不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