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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喜兒人生就像算盤一樣不受自控,上一次歷經人生大事,是她要考佛學院出家被父親母親呵止,去師范學院讀了文學系。這一次,是莫名其妙的和紀隸結婚。
紀隸和周璟兒在一起多年,自小二人如影隨形,外人看了,誰不道一句金玉良緣?婚事將近,璟兒大小姐轉背嫁給了追了她十幾年的江辛霖。
紀家和周家親如一家,二人的婚事早在十二三歲時,兩邊家長就心照不宣的定下了。不成想,到了適婚的年紀,偏偏出了這檔子事兒。周寅書(喜兒與璟兒之父)無奈,只得和紀家兄弟紀開元(紀隸之父)商量,東方不亮西方亮,他不止一個閨女,不如就把家中那個不暗事的小菩薩嫁給紀隸。
二老這醉酒荒唐的戲言,卻讓紀隸當了真,竟然真在酒桌上應承下來。
喜兒向來隨波逐流,尊重自然變化,父親一口應承,也不管她作何想法,在璟兒婚后的三個月,二人莫名其妙的領了證。
周喜兒的世界很簡單, 對她而言,嫁給誰都是一樣的,等父母百年之后,她一退休,一定要出家的。父親和母親在世,是沒辦法出家了,到哪都是修行,嫁給一個不愛自己,自己也不愛的人,不過就是從周家代發修行到紀家代發修行,她根本無所謂。
這周喜兒有個諢名,曰為“小菩薩”,這是紀隸的弟弟紀雍在年少時起的。那喜兒從小優哉游哉,貧你怎么捉弄挑撥,她都一副阿彌陀佛的樣子,雖未出家,可渾身佛光普照,人人都笑她,人人也都愛她。
這喜兒和璟兒非一母所生,比璟兒小三歲,八歲時回的周家。知道周寅書有個小三,還有個女兒,妻子吳舒雅,差點和周寅書離了婚,但老一輩的人,總是看著家族臉面和孩子的份上,維持住了這段背叛的婚姻,吳舒雅給周寅書生了兩個孩子,一兒一女,長子周淮子,次女周璟兒,這小三的孩子,莫名其妙的進了周家,她倒是不虐待,但也從不關心。
兒女一開始也都不太待見這個小三的女兒,但這孩子卻稀奇古怪的緊,任憑你怎么生氣發火,她都笑笑的,平時幾乎看不到人,都在自己的房間里,學習也不讓人操心,做什么事都悠哉悠哉的,除了經常遲到被老師投訴之外,幾乎什么討人厭的地方。
她性情溫順,從不鬧事折騰,沒什么存在感,乖巧聽話。哥哥姐姐一開始還捉弄她,后面捉弄著,就奇奇怪怪的疼愛起了她。
她讀小學的時候,老被壞孩子搶錢,她一點都不生氣,也不做聲,問她,就是真不委屈,真無所謂。這可把她姐姐氣壞了,告訴了大哥,讀中學的兩兄妹第二天就去小學找壞孩子的麻煩,她優哉游哉的做值日生,一邊掃地,一邊撿落葉,她哥哥姐姐看著就氣不打一處來,她還勸哥哥姐姐們算了,周璟兒氣得要死,搶過她的掃把就想揍她,揍她她也不生氣,笑得傻乎乎的安慰她姐姐。
愣是讓人一點脾氣都沒有。
周淮子和紀雍二人感情最好,內褲都共穿一條。讀高中的周淮子有日打定主意,叫上紀雍,跟蹤自家小妹,看看這菩薩到底是為什么讀個小學,比他們讀高中的人回家都晚,下午4點鐘放學,愣是7點才能到家。
小學離家很近,按照正常的腳程,二十分鐘可以走到。本來呢,這孩子是讓司機送的,可那段時間,司機家里有白事,請了假,家中父母又忙,小菩薩就自己提出來走路上下學。一開始周寅書和吳舒雅不放心,可周淮子卻說,要小菩薩自己鍛煉鍛煉也好。
結果就是上學遲到,下學看不到人。
兩兄弟在后面跟著,且看這小菩薩在搞什么鬼。結果……
從小學門口出來,她先要學校附近的公園喂金魚,然后逗逗鳥兒,給路邊的野貓兒喂個食兒,又得和路邊打太極拳的老大爺嘮兩句嘴兒。看到漂亮的花兒得停下來聞一聞,走路小心翼翼地從不踩草地。公園里遛狗的老太太都和她混熟了,她愣是要和狗狗玩一會兒才走。
除了人類,似乎什么都能吸引小菩薩的注意力。走一步恨不得退三步,走一步,恨不得走半個世紀。
兩個在后頭跟著的血氣方剛高中生看著干急,一點辦法都沒有。
紀雍感慨道:“哥們兒,就你們家菩薩的這個速度,兩個小時能回家,已經是開火箭了!”
周淮子無奈道:“這要是家里的房子起火,別人都飛奔去逃命了,這菩薩肯定慢悠悠的穿襪子,估計還得研究一下火長什么樣子?!?
這喜兒和生來懦弱的孩子有許多不同之處,她并非忍氣吞聲,而是真的不把這些人世間的事兒放在眼里,路邊的花花草草,小狗小貓,天邊的云彩,太陽東升西落,都比人世間的事兒有意義,旁人的貪嗔癡恨,世人的追逐打鬧,對她而言都不緊要,她這“小菩薩”的諢名,就是這么來的。
別人也喜歡逗她。
“喜兒,你的屁股著火了,快點跑!”
“喜兒,你爹破產了,沒飯吃了,把你賣了好不好?”
“小菩薩,我把你丟水里,你會不會喊救命?”
喜兒就笑,也不說話。
自八歲回周家,一直像個透明人,久而久之,大家也都習慣了。要說吳舒雅對周喜兒有沒有感情,那是不存在的,就算是養個小貓小狗,養了十年,也會心生憐憫,但要說不得了的母愛?倒還真是不強烈!畢竟這個孩子的存在,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丈夫的背叛,可要說討厭,卻也沒有,這個孩子乖巧聽話,從不給她找麻煩,所以,她在明面上,該對孩子做的,吳舒雅也都做到了。
直到孩子十八歲高考完,報志愿的時候說要讀佛學院,才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那個和空氣一樣默不作聲的小菩薩,竟然要出家?
她自回周家以來,從未忤逆過父母,哥哥姐姐和她的待遇不對等,她也從不委屈生氣。女孩子家家的所有小性子,小喜好,她一概沒有。周寅書和紀開元是這么說的:“就喜兒那個孩子,我就是把她扔到豬圈里,讓她和畜生同吃同住,她都能給你長胖十斤?!卑鸭o開元樂得喝酒都嗆著了。
一意孤行讀佛學院,那是周喜兒人生中,最忤逆的時刻。憑你怎么好說歹說,威逼利誘,她就是一心出家,誰都攔不住。
最后吳舒雅無奈,只得搬出嫡母的養育之情來說,這才讓她放下了讀佛學院的念頭。
全家這才舒了口氣。
吳舒雅氣得直罵大兒子和紀庸才:“就是你們兩個損東西,天天小菩薩小菩薩的叫,好了!差點真成菩薩了!你們以后不許再這么叫她!”
……
周家和紀家以及江家,是香城最有錢的三家人。周家管食,紀家管住,江家管行。遍布全國各地的“喜臨門酒樓”就是周家的產業,紀家幾乎壟斷了香城和周邊縣城的所有房地產,而交通運輸行,基本被江家壟斷。這三家龍頭企業近乎輻射住了整個香城周邊的地級市。
這三家的主事人感情又好,外界評價這是當代資本家桃園三結義的典范,整個香城的GDP以及就業,幾乎都靠著這仨大亨拉動。
因為感情好,紀家從手底下地段最好的房地產下面劃了一塊別墅區,只建了三撞花園式的別墅,分別給三戶人住。因此,這三家孩子自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非常團結。
紀隸和周璟兒自小一處長大,感情很好。長個眼睛的人,都知道二人自青春期起,眼波流傳的情愫是愛情。幾家人坐在一起時,也總開玩笑瞎定親。不管怎么拉郎配,紀隸和璟兒,永遠是雷打不動的一對。
紀隸性格沉穩,待人謙和。和他那不正經的弟弟不一樣,他少年老成,深受長輩的喜愛。紀隸的存在,讓所有別人家的孩子,都恨不得剁了他。
他少年時,就頗具男子氣概,言談舉止間,都透著區別于同齡人的成熟穩重。作為所有孩子,最大的那一個,他也疼弟弟妹妹,所有孩子都敬他怕他。
紀隸劍眉星目,容貌俊朗,身段板正,一身浩然正氣,十分陽剛,極具男子氣概。所謂大丈夫當如是,便是形容紀隸這樣的氣度。誰看了他,都會被他正直的氣度折服。
除了璟兒。
璟兒那驕縱的小姐脾氣,就算騎在他頭上撒尿,他也不帶生氣的。說來神奇,這相貌最出眾,品行最端優,最沉穩的孩子,偏偏喜歡性格最驕縱最難纏最作的姑娘。十幾年如一日的讓著璟兒。吳舒雅一直在心底認定這個好女婿。
更神奇的是,小菩薩從來不曾和紀隸有過什么交集,明明就住隔壁,他時不時會來周家找璟兒,但除了逢年過節三家人一起吃飯聚餐,平日里,喜兒幾乎從來不曾和紀隸打過交道。
紀隸遇不上她,她也從不把紀隸當回事兒。
只知道這個人,是姐姐的男友,將來的姐夫。
最多不過點頭之交。
反倒是和紀雍比較熟稔,紀雍生得賤,總是喜歡捉弄她,雖然一般她都無視,但耐不住天天捉弄,久而久之也就熟了。
唯一一次交流,還是情人節,他和姐姐約會晚回家,璟兒怕被父母發現,半夜打電話讓她悄悄開門,他和她說了句謝謝。
原來江家的獨子江辛霖一直喜歡璟兒,從不曾放棄,也不知道二人出了什么事兒,姐姐突然要嫁給江辛霖,然后長輩們就撮合她和紀雍,可紀雍那個花花公子,一提到要娶小菩薩,人都傻了。
“我和小菩薩結婚,那是親兄妹亂倫,那是褻瀆佛祖!別瞎整,她就是我親妹妹,我下不去手!”紀雍的一席話,差點挨了打。
周寅書正郁悶的和更郁悶的紀開元坐著喝酒,本來想收拾小兒子的,結果大兒子回來了。
周寅書醉酒瞎說道:“哎,紀隸這孩子終究是沒有做我女婿的緣分。喜兒和你們家那個庸才也成不了,咱倆終究是沒緣分成一家人!哎~”
紀開元又道:“哎~明明你生了兩個閨女,我生了兩個兒子,愣是湊不到親家!要我說,就該亂配!紀隸取了喜兒,咱倆兄弟,還是親家!”
兩個長輩喝多了貓尿胡說八道,也沒放在心上。
結果紀隸坐下,倒了杯酒,一飲而盡:“亂配似乎也沒什么不好。”
周寅書愣了:“孩子你這是啥意思啊?”
“喜兒嫁給我,似乎很合適。”
紀開元也呆了:“額…確實合適!那孩子性格好!”
“那就結婚吧。”紀隸又干了一杯。
“孩子,你認真的?”
“為什么不認真?”紀隸反問。
然后……
周寅書飛奔回家,片刻不停,到家就讓打電話就通知在外邊單住的周喜兒:“找個空,和你隸哥領個證,我們兩家來操辦婚事!”
喜兒在一所中學教語文,為了方便上下班不遲到,就在學校附近買了套房子,接到電話的她,整個人都還是懵的:“爸,您是不是又喝多了!”
“別那么多廢話。我喝沒喝多我不清楚嗎?讓你嫁給你隸哥不好嗎?周末趕緊回家!”
“嘟嘟嘟……”
甚至不等周喜兒回應。
喜兒思慮再三還是決定打通電話給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