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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半,趙曉晴茫然地睜著眼睛醒來,天還沒完全亮,借著晨曦微弱的光亮,她看著潔白的床單和輸液勾,辨出自己是在醫院,喉嚨干涸,她咽著唾沫微微轉頭,看到了旁邊病床睡著的林偏顏和病床邊椅子上靠著墻睡著的顧立。
病房里靜悄悄的,只能聽見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她活動著僵硬的肩膀,茫然抬起手放到眼前,確認自己的存在,又閉了閉眼,伸手揉太陽穴,腦袋還疼的厲害,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醉酒的疼,這次像是被鑿冰錘開過顱一樣,疼的喘不過氣來,她捂著腦袋,緩了好一會兒才好些。
一些零星畫面閃進腦子……自己好像被幾個流氓堵住了,她轉頭看林偏顏的睡顏,扯著干裂的嘴角淺淺微笑,是顏顏救的她,笑突然僵住,可是她記得自己明明沒喝酒,只喝了一杯楊梅汁…
七點半,護士來給她采血時,林偏顏和顧立都醒了。林偏顏正心疼地責問顧立怎么不叫醒她,小嘴說個不停。
顧立站她旁邊給她勻粥,沒說話,只靜靜聽著,等她叨叨的嘴歇了,才開口說他舍不得。
林偏顏剛剛還滔滔不絕的氣勢瞬間就沒了,只紅著臉瞪他。
趙曉晴一臉磕到了的表情,攪著碗里的粥說:“阿立你還蠻會哄的嘛。”
顧立給林偏顏遞粥隨意應了句:“還好?!卑焉捉o她,又說:“小心燙。”
林偏顏道了聲謝伸手接過,是小米粥,熬的黏糊糊的,熱氣騰騰的,捧在手里還有些燙手,林偏顏吹了吹嘗了一口,米香味十足。
過了會兒,趙曉晴突然開口問:“是他們來了嗎?”
顧立咽了口粥,眸中晦暗不明,“嗯,翟峰跟他們打了一架,不過他人沒事兒,只是得關幾天,你別擔心?!?
趙曉晴放下碗,蒼白著臉苦笑,她說:“他們到底要怎么樣才能放過我啊,我都躲了這么久了。”她像是支撐不住,脊背深深彎曲,然后將臉埋在手掌里,整個人縮成一小團,后來她的雙肩開始無助地顫抖起來,越來越劇烈,連著彎下脊背一起顫抖著。終于她哭出聲,痛苦地呢喃:“為什么還能找到我呢?為什么…”
林偏顏走過去把她擁進懷里,手上下安撫地撫摸著她的脊背,心疼道:“好了,好了,沒事的,晴晴乖。”
趙曉晴伸手抱住她,顫抖著問:“顏顏,為什么啊,他們怎么這么恨我,一定要看我死才會放過我嗎?”
林偏顏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能抱住這個瘦削的女孩,感受她的悲傷,溫柔地一遍一遍安撫她的脊背。試圖抹去那些痛苦。
見趙曉晴狀態不好,顧立站起身拍拍的林偏顏的肩膀,林偏顏回頭看他,他又指指了門口,意思是他先出去,有事喊他,林偏顏輕輕點了頭,他拿起外套就出去了。
之后,病房里只剩下趙曉晴無助的哭泣聲和林偏顏小聲安慰的聲音。
好一會兒,趙曉晴才終于安靜下來,她呆呆靠在林偏顏懷里,目光煥然,只呆呆望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樹,一動不動。林偏顏嚇壞了,小聲喊她名字。
趙曉晴像沒聽到似的,過了會兒她的手才輕輕搭上林偏顏的小臂,林偏顏松開懷抱看她,趙曉晴面色蒼白,睫毛上還掛著沒來得及落下的淚珠,蒼白脆弱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消失了,林偏顏連忙握住她的手,試圖將自己的體溫傳遞給她。她虛弱地扯著笑望著林偏顏說:“顏顏,我給你講講我的故事吧。”眉目間流露著觸目驚心的悲傷。
林偏顏心中一顫,“嗯?!彼c頭,又抬手溫柔地給她擦淚。
趙曉晴沒動,只盯著那棵樹,片刻后她緩緩開口,“我老家門口也有棵樹,是棵柿子樹,結果子的時候滿樹都是紅彤彤的,像小燈籠似的,可好看了,我最喜歡那棵樹了,雖然它的果兒不怎么甜,而且撐肚子,但我還是喜歡,因為那是我小時候唯一的零食?!?
林偏顏也看那棵樹,仿佛也跟著進入那段回憶。
趙曉晴扯著低啞的嗓子緩緩說著:“我爸很恨我,我媽也說不上喜歡我,常常埋怨我為什么是女孩兒,沒讓她為老趙家長臉,我那時候小,不懂,還以為是因為我不夠勤快,所以媽媽才不喜歡我的,那時候我覺得媽媽都喜歡勤快的小孩兒,因為我有天看到村長家的小春桃因為自己洗了衣服被她爸爸媽媽抱在懷里夸獎,我羨慕極了,我也想被媽媽抱著,被媽媽疼愛,所以從那以后我比以前還要勤快,天沒亮我就起來割豬草,回來還不忘帶些細柴回來。”
她低下頭自嘲笑著,又繼續說:“后來我爸真的不打我了,他說我就是天生的賤命,會做些活路倒還算是有些用處了,以后尋到婆家也能說個好價錢,他說這些話是笑著說的,你知道嗎?”她平靜又悲傷地看著林偏顏,“就那種看牲口的表情,因為豬只有肥了才能買上好價錢?!?
林偏顏喉嚨像堵住似的,說不出一個字,只能握緊她的手,心疼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