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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車速慢了下來,停在路邊。
“到了。”沉川熄滅掉車內的燈光。
還未下車,只是從窗內向外看了一眼,俞舟舟便像是被奪取了聲音,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們在的位置并不算最高,卻能清晰地看清城市的絕大部分。
如同星系懸浮在黑暗的宇宙,城市懸浮在他們的腳下,每一處都被清亮的燈光點亮,形成了一塊橢圓形的華美寶石。
街道都是寶石最明亮的脈絡,四散開來,一路延伸到城市邊緣,妄圖直達天際。
而天上,也不再只能看見零零散散的幾顆星星。
俞舟舟解開安全帶,跟著沉川下車,走到路邊。
“這是你的秘密基地?”她問。
沉川從后備箱拿出了兩罐飲料,遞給她說:“嗯,我偶爾會一個人來這里。”
“你是怎么找到這個地方的?”
“有一次迷路了,跟著導航開,發現了這個地方。”
沉川打開飲料,“嘭——”,碳酸從罐口溜出來,他依在車邊,安靜地看著腳下的風景。
風更大了些,俞舟舟站在風里,看著自己衣擺被風吹起,模糊的夜色里,連身邊的沉川都快看不清。
天上的星辰多了起來,忽閃忽閃地穿梭在宇宙的塵埃里,因為如此,俞舟舟沒辦法在其中一眼找到先前的“大叁角”。
五年前的這個春末,在她得知沉川兩個月前已經拿到了目標學院的錄取通知時,她為了掩飾自己有些無措的心情,站在走廊外同樣抬起了頭,想要避開周圍同學的討論。
“在找什么?”注意到她的視線,沉川問。
“沒什么,”她低下頭,將視線轉移到遠處。
沉川看著她,捏著罐身的手頓了頓,問:“俞舟舟,我能問你個事情嗎?”
“你說。”
“你那天在臺下看見我的時候,心里在想什么?”
似乎完全沒有預料沉川會問這個問題,俞舟舟轉過頭:“演出那天?”
她被沉川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怔住了,隨后細細地回想了一下那天的心情,好像并沒有太多翻天覆地的震動,只是驚訝之余還有些惆悵。
“……很震驚。”思索過后,她嘴里冒出這個答案。
“這樣嗎?我以為你不會那么震驚,在我的想象里,”沉川喝了一口飲料,“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我的消息……結果誰知道,你壓根不聽樂隊。”
說到這里,沉川笑了笑,“如果我能再火一點就好了。”
他說得輕松,俞舟舟聽到耳朵里卻是另一種情緒。
在高叁的后期,她和沉川就漸漸疏遠了,追溯到一切的源頭,或許還要從成人禮的晚會她選了賀朗作為搭檔開始。
她不覺得自己的選擇有錯,沉川太受歡迎,邀請他的女生兩只手都數不過來,她沒有理由去成為沉川的搭檔,在她看來,沉川也沒有理由選擇她。
直到臨近晚會前期,沉川從未跟她透露過他的搭檔人選,于是她便選擇了第一個邀請她的賀朗,同時默認了沉川會選平日里跟他關系尚可,并在暑期結束時跟他表白了的秦書尹。
即使被沉川拒絕,但秦書尹并沒有放棄,而是如同無事發生般對沉川進行新一輪的攻略。
秦書尹外表優越,性格開朗,并且毫不掩飾自己內心的想法,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都要比她更適合和沉川一同出現在晚會上。
但在成人禮當晚,賀朗牽著她的手出現在隊伍里時,她一眼就看見了在人群外孤零零的沉川。
沉川一動不動地看著她,身旁空無一人。
從那天開始,沉川再也沒有主動聯系她,甚至在學校碰見也不跟她打招呼。
十七歲的俞舟舟脾氣同樣很大,即使十分意外,但出于不想先低頭的固執,她硬生生地以同樣的態度回應了沉川。
但命運就是命運,彼時她怎么也想不到,五年后的今天,她會在一個陌生的山頂與沉川看著風景聊天。
她想到之前在沉川家里問他做樂隊的契機,他回答是想讓更多人知道他,聽見他的歌。
那些人里……包括她嗎?
這個問題俞舟舟沒有問出口,她想起跟沉川未見的五年,想起了畢業那天鬧的矛盾。
想起了他們在冷戰許久后,到了畢業那天,沉川終于找到他,卻在幾句交談后,因為她提到了賀朗,然后猛地紅了眼眶,望著她說:“賀朗,賀朗,又是賀朗……”
他說,他煩透了這兩個字。
這是俞舟舟記憶中他們最后的交談,在交談的結尾,她仍未得知成人禮晚會上沉川孤身一人的原因,留給她的只有沉川黯然離開的背影。
夜深后的風冷意更甚,從山底吹上來,吹得她指尖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