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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背影是黑色的,唯有紅色的發帶在風中招搖著不同的色彩。
申九走的很慢,步伐卻很輕快,飛起一腳踢走面前的石子,她的步伐更輕快了。
走到一截枯枝的旁邊,她彎下腰把樹枝撿起來叼在嘴里,黑色的長劍往身后一背,頭隨意地扭了扭,仿佛下一步就能邁出一個海闊天空的新世界。
“你覺得她……走得怎么樣啊?”杜安慢悠悠地問站在自己前面的一個攝像師。
那個攝影師打扮的像個“沙漠劫匪”,一條破布包裹了整個腦袋,只有眼上戴著的黑色墨鏡露在外面,他就是當初自己嘴欠說如果池遲被選中自己就來當當攝像師的馮宇京。
“越來越松弛自在了。”馮宇京悶悶地說,整整兩天磨一個動作,池遲每一遍走的都和前一次很不一樣,這種不一樣只是表面上的,如果拿池遲昨天早上走的第一遍和現在走的這遍去比較,就能發現這個小姑娘不急不躁一遍遍走下來,真的是磨掉了自己身上所有表演的痕跡。
她就是在很純然地放輕松,還會看看兩邊風景,就能讓人感覺到這是一個心中有什么在變化的申九。
“嗯,自在,自在最好。”
杜安點點頭,又喊了cut。
這次他依然笑瞇瞇地讓池遲再走一遍。
池遲也依然笑瞇瞇地答應了。
就這樣,她剛剛好在這條路上走完了一百遍。
杜安沒說讓她再走一遍,也沒說ok了。
他站起來,脫掉自己的一堆防護罩走到了太陽底下。
太陽即將落山了,整個荒漠都帶出了一種璀璨的金紅色,天上偶有被風梳理過的疏云,紅艷似火。
杜安自己沿著池遲走過整整一百遍的路走了一遍,轉回身,走到了池遲的面前。
“你就用你現在這種狀態,去走第三十六遍的那種感覺。”
旁邊立刻有人挑出了第三十六遍池遲走的樣子給她看,池遲看了看,想了想,點點頭,表示明白。
恰好一陣風吹過,她抬起袖子幫著杜老頭兒擋住了會吹打到臉上的細沙。
“準備好了吧?”杜導演這次沒笑。
池遲一如既往笑瞇瞇地說:“準備好了。”
申九走在空蕩蕩的荒漠上,背后是金光璀璨的夕陽,把黃沙照的像是黃金一樣耀眼。
那些金光也把她整個人都進行了細細的裝裱,某些角度上看,就像是整個人在燃燒。
這些都沒有引起申九的注意。
她在面無表情地思考,卻不知道自己該思考什么,就像她殺了頭兒,卻不知道自己殺了頭兒之后該干點什么。
一陣風吹來,把沙子吹到了她的嘴上。她嘟起嘴吹氣,想把那些擾人的沙子吹掉。
她的嘴里發出了一陣氣音,在這個寂靜的沙漠里,成了唯一帶有人氣兒的聲響。
這個聲音讓刺客申九突然想起到了一件好玩的事情。
她一邊往前走,一邊試著用嘴吹口哨,她看見很多人吹過,那些人中的很多人都死在了她的劍下。
吹口哨這件事兒本身是很有趣的,至少申九是這么覺得。
她調整著自己的嘴唇,努力地往前吹氣,一陣氣兒,又一陣氣兒。
后來干脆停下了前行腳步,只為了揣摩如何能讓自己的嘴發出想要的聲音。
一次,又一次。
夕陽溫柔地看著那個努力想要吹出口哨的女孩兒,漸漸西下。
一陣清亮的聲音突然從申九的嘴里發出,她那張被風沙摧殘到僵硬的臉上,慢慢地,露出了一個似有似無的笑容。
申九的腳步突然更加輕快了起來,她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尋找著剛剛吹起口哨的感覺。
黑色的長劍她隨意地搭在肩膀上,風一吹,紅色的發帶拍打在黑色的劍柄上。
“cut!ok啦。”
所有人在知道這一條終于拍完了之后全都是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經過兩天的折磨,他們都已經對這個鏡頭不抱任何希望了。
居然就這么過了。
劇組所住的酒店距離拍攝地有兩個小時車程,地處祖國的大西北,雖然看起來太陽還沒完全落山,時間已經接近晚上八點。
返程的路上,池遲卸著妝就睡著了,化妝師們憐惜地看著她被太陽曬紅的臉頰,都不忍心打擾她。
坐在前面的車里,杜安老神在在地喝茶,一邊喝茶,一邊回想著剛剛池遲的那段表演,搖頭晃腦,像是資深戲迷在聽名旦清唱。
“老師,既然第三十幾遍就不錯,您讓她一直走那一種就行了,何苦讓她再走到一百遍呢?”
一百遍這個數字說起來輕松,真的走起來,不足百米的距離乘以一百那也是近萬米,在旁邊看著的人都覺得又累又曬又憋屈。
杜老爺子閉著眼喝了一口茶水,吐出了一個字:“呆。”
“我怎么就呆了?”馮宇京很是費解。
“跟一個演員合作,我當然要知道她的表現力極限在哪里。”杜安心情很好,還愿意給馮宇京解釋一下,“一個動作反復地走,也是讓她想想申九這個人的一言一行該怎么去揣摩,這是教著她拍戲你知道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