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級鋼琴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等接好熱水,回程更是艱難,得小心地護著水,唯恐燙到別人。等好不容易返回到自己座位,便看見吳鳳梅坐到了自己靠窗的座位上,而她的位置上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燙著羊毛卷,涂了大紅嘴唇,帶著兩只紅色塑料大耳環的時髦女人。
看見顏冬姿,時髦女人并沒有站起來,而是自來熟地對著她笑,臉上盡是親切溫和。
吳鳳梅連忙介紹:“這是黃姐,也是去平城的,在平城四五年了,現在在外資玩具廠里當組長,說可以把我們介紹過去,工資比小華姐那個廠高了一兩百呢!”
吳鳳梅說話時,黃姐就帶著微笑上下打量著顏冬姿,眼神中滿是欣賞。她往里挪挪,拍拍騰出來的位置說:“來,坐下,咱們慢慢說,你們這么漂亮的小姑娘,在平城,許多大廠子都搶著要的,不愁賺不到錢的。”
顏冬姿沒有坐,這個黃姐的目光讓她很不舒服,仿佛小獸碰到獵人,全身的毛都扎了起來。
黃姐似是看出了她的警惕,笑容更加和煦,說道:“小姑娘你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瞧著你們兩個小姑娘有眼緣,想著我是個過來人,能幫一把就是一把,免得你們上當受騙。”
吳鳳梅也連忙給顏冬姿使眼色,示意她說兩句好話,可別得罪了黃姐。
顏冬姿笑了笑,說道:“黃姐,謝謝你,我們是跟老鄉一起的,她在平城也好多年了,我們有問題問她就行,就不勞煩你了。”
這咋還能把送上來的好意往外推呢,吳鳳梅唯恐黃姐生氣,連忙朝著顏冬姿努嘴使眼色。
黃姐臉上的笑容不變,說:“你們不知道,現在平城流行一句話:老鄉見老鄉,坑你沒商量。”
吳鳳梅有些著急想幫著打圓場,正要說話,卻被顏冬姿打斷說:“我們的老鄉很靠譜,就不勞你操心了。”
吳鳳梅立時皺眉瞪向顏冬姿,黃姐還是沒生氣,站起來說道:“你不相信我沒關系,我也只是一番好意,日久見人心。”
她只到顏冬姿的耳朵處,站在顏冬姿身前,顯得嬌小又圓潤,她不由得又打量起顏冬姿的身材,眼中露出艷羨又可惜的神情。
視線在顏冬姿身上停頓了幾秒后,這才不舍地轉向吳鳳梅,說:“小梅,要不你跟我去我座位,我對面有個跟你年紀差不多的姑娘,也是要去平城打工的,正好我跟你們倆一塊說說。”
吳鳳梅立時站起來就想去,卻還是看了顏冬姿一眼,見顏冬姿面容嚴肅地搖搖頭,立時便猶豫了,說:“黃姐,我還是不去了……”
黃姐也沒強求,說:“行,那我給你留個地址電話,你們去了平城要是有需要幫忙的,你就聯系我。不說別的,姐在平城這么多年了,多少有些關系。”
第2章 、分歧
吳鳳梅接過寫了聯系方式的紙條,小心地疊好,摸索著放進貼身的口袋,戀戀不舍地瞧著黃姐回了座位,一個年輕姑娘立時熱情迎接她,兩人有說有笑、相談甚歡。
好一會兒,吳鳳梅才收回向往的眼神。
顏冬姿已經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這會兒一口燒餅,一口白煮雞蛋,就著炒咸菜和白開水,吃得津津有味,說:“我給你勻了點熱水,你就著吃吧。”
吳鳳梅瞧著自己杯子里還冒著熱氣的半缸子水,又聞聞咸菜的香味,本要說出口的責怪,便說不出來了,不由自主地瞄向罐頭瓶里的咸菜,褐色、粗細均勻的咸菜絲油汪汪的,點綴著的黃豆圓溜溜的,吸了咸菜的湯汁,也沾了幾點醬色,吃起來又軟又面,好吃極了。她剛吃完了一個白煮蛋,這會兒嘴巴正淡,不由得咽口吐沫。
她和顏冬姿不是一個村的,之前也不熟,卻認識顏冬姿她爸顏建國,可以說,他們那十里八鄉就沒有人不認識他,只因顏建國是個廚子,有一手好廚藝,老鄉們家里有紅白喜事都愛請他去給掌勺。
跟顏冬姿同行這幾天,幾乎頓頓都吃她的炒咸菜,再搭配顏冬姿自己做的椒鹽燒餅,那味道,絕了!
吳鳳梅原本想責怪顏冬姿的話就說不出口了,但又不甘心,只好軟了語氣說:“你剛剛咋能跟黃姐那么說話?她也是一片好意。多個朋友多條路,沒必要得罪她,萬一咱們在平城要有點啥事,也能找個幫忙的人。”
顏冬姿咽下一口燒餅,把裝咸菜罐子往吳鳳梅那邊推推,說:“上火車之前,小華一直叮囑咱們,說不要隨便跟陌生人搭話。這火車上的人天南地北、魚龍混雜的,誰知道長得人模人樣的,是不是長著一顆黑心?還是小心為妙。”
吳鳳梅撇撇嘴,癟癟嘴巴,忍不住地說:“你怎么什么都聽小華姐的?我看她就是看不得別人好,老把別人往壞處想,你瞧她對她媽,對她哥,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何況對咱們這些外人。咱們啊,還是得有自己的主見。”
顏冬姿想說些什么,卻又沒說,又吃了根咸菜絲,小小地喝口熱水,才說:“咱們對小華姐知根知底的,聽小華姐的,比聽一個陌生人的強,咱們頭一回出遠門,怎么小心都不為過。”
在顏冬姿看不見的地方,吳鳳梅朝著她翻了個白眼,顯然很不認同她的話,但也不想就這個問題再跟她掰扯下去了,要是真吵起來,這咸菜可就不好意思吃了。
她找出筷子,本想夾一大口的,但又擔心吃咸的太多渴,猶豫了下,夾起一根咸菜絲放進嘴里,然后專挑圓溜溜的黃豆吃。
“真好吃,尤其這黃豆,絕了,就你這手藝,去平城開個飯館,保準生意好!”
顏冬姿笑說:“哪兒那么簡單?在咱們縣城開個飯店還得付房租、水電、人員開支,每個月開銷大著呢,何況在平城。不過,承你吉言,希望有一天,我也能開得起飯店!”
吳鳳梅說:“你肯定行的,等你開了飯館,我就去你店里當個經理,幫你管著下頭的人,到時候你可得給我開高工資!”
都是玩笑話,顏冬姿也就隨口答應著:“好,給你開高工資。”
火車在第三天,也就是1993年1月29號這天的中午12:26分抵達平城站。
按照上車之前和梁小華的約定,顏冬姿和吳鳳梅兩人拎著行李下了火車后,就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等著。
平城一月末的天氣,暖和又濕潤。
往車頭方向翹首期盼,等站臺上的人差不多走凈了,才看見梁小華提著行李從車頭方向走過來。
梁小華身高和吳鳳梅差不多,大概一米六二、六三的樣子,短頭發,臉略有些方,皮膚略黑,人長得濃眉大眼的,跟細眉細眼,皮膚白凈的吳鳳梅站在一起,就像是圍棋子一般,黑白分明。而顏冬姿比兩人都高半個頭,皮膚是介于兩人中間的小麥色。
“小華姐,我們在這兒。”顏冬姿揮著手喊道,將自己的行李放到地上,快走兩步上前,分過來一個提手,跟梁小華一塊提著行李。
梁小華打量著顏冬姿,說:“你倒是知冷知熱的。”
顏冬姿跟梁小華相處這幾天,已經習慣了梁小華的說話風格,知道她這句話沒有惡意,拉拉自己的上衣說:“實在穿不住了,這一路上都在減衣服。先是脫了棉襖,又脫了厚毛衣,后來又換成線衣,包里實在放不下了,就把這件外套給穿上了。”
兩人正說著話,不提防有人強行拉過梁小華攥在手里提包帶,梁小華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死死攥住提手。
一轉頭看見是吳鳳梅,才松口氣,立時沒好氣地斥道:“嚇我一跳,你倒是吱一聲,這么冒冒失失的,還以為你是搶劫的,以后再這樣,小心被人打!”
吳鳳梅不高興,心說哪兒有那么嚴重,臉上就表現出來。
梁小華搖搖頭,只說道:“以后你就明白了”,
顏冬姿瞧著梁小華的臉色發白,死死攥著提包袋的手泛白發抖,便知道梁小華被嚇得不輕,按壓住心里的疑惑,關心地問:“小華姐你沒事吧?”
梁小華深呼兩口氣,說:“沒事,緩緩就好了。”